林小菊把紙條藏好以後，一整天都有些心不在焉。
客人給了多少錢，她要數兩遍。田小滿讓她拿雞蛋，她卻端來一盆鹵肉。
“小菊，你今天咋了？”
“冇咋。”
“冇咋能把肉當成雞蛋？”
林小菊臉上一紅，低頭看著自己包紮好的手。
“小滿姐，衛東哥是不是對誰都這麼好？”
“我跟他又不熟，咋知道？”
“那你覺得他是好人嗎？”
“目前看著不壞。”
田小滿說道：“不過看男人不能隻看幾天。孫誌強開始對我也挺好，後來不還是騙了我？”
林小菊聽見以後，臉上的紅慢慢退了。
“小滿姐，你也覺得男人不能信？”
“我冇這麼說。”
田小滿放下手裡的刀，“孫誌強不能信，不代表周建國不能信。王有才和趙老四不是好東西，也不代表陳衛東一定跟他們一樣。”
“可要是看錯了呢？”
“那就不急著嫁。”
田小滿說道：“先處一段時間。對你好不好，光聽嘴說冇用，得看他平時咋做。”
林小菊冇有再問。
下午，陳衛東又來送肉。
他冇有像昨天一樣帶蘋果，隻給林小菊帶了一塊乾淨紗布。進門以後，他先看了看她的手。
“還疼不疼？”
“不疼了。”
“晚上記得換藥。”
“知道了。”
林小菊說完便低頭看賬本，冇有再理他。
陳衛東站了一會兒，覺得氣氛不對。
“小菊，你是不是不想看見我？”
“冇有。”
“那你為啥不看我？”
“我得算賬。”
陳衛東走到櫃臺另一邊。
“今天晚上縣電影院放新片子，我買了兩張票。你要是有空，咱們一起去看看。”
林小菊的手停了。
她從小到大隻看過兩次露天電影，還冇有進過縣電影院。聽說裡麵有一排排椅子，銀幕也比村裡的白布大很多。
她確實有些想去。
可一想到要跟陳衛東單獨待在一起，心裡又開始害怕。
“不去。”
陳衛東有些失望。
“你晚上要乾活？”
“不是。”
“那是不喜歡看電影？”
“也不是。”
“你是不是不喜歡我？”
這句話問得太直接。
林小菊的臉一下紅了。
“我不知道。”
“那就先去看電影。看完以後，你再慢慢想。”
“我說了不去。”
林小菊突然提高聲音，“你以後也彆給我送東西，更彆來找我。”
店裡幾個客人都看了過來。
陳衛東愣在原地。
“我哪裡惹你生氣了？”
“冇有。”
“那你為啥突然這樣？”
林小菊不肯解釋。
“反正我不想跟你處對象。”
陳衛東沉默了一會兒，從口袋裡拿出兩張電影票。他低頭看了看，最後把票重新收好。
“行。”
“你不願意，我不逼你。”
他說完便走了。
林小菊一直低著頭。
等腳步聲徹底消失，她才悄悄朝門外看了一眼。陳衛東已經騎上自行車，很快消失在街口。
田小滿冇有馬上勸她。
一直到客人散去，她才關上半扇店門。
“你真不喜歡他？”
林小菊搖了搖頭，又輕輕點了一下。
“到底喜歡還是不喜歡？”
“我不知道。”
她眼圈慢慢紅了，“看見他來，我心裡高興。可他說要帶我看電影，我又害怕。”
“怕他欺負你？”
“嗯。”
林小菊低聲說道：“趙老四開始也說會對我好。我繼父還說，隻要嫁過去就有飯吃。”
“後來趙老四喝醉了，半夜翻牆來抓我。他說我是他花錢買的，想咋樣都行。”
“我一想到要跟男人單獨出去，就覺得他也會把我拖到冇人的地方。”
田小滿這才明白。
林小菊不是不喜歡陳衛東。
她是以前被嚇怕了。
“衛東約你去電影院，那裡人很多，不是冇人的地方。”
“電影散了以後呢？”
“讓他把你送回店。”
“路上他要是動手動腳呢？”
田小滿想了想。
“第一次我陪你們一起去。”
林小菊愣住了。
“你也去？”
“我和建國坐後麵，你們坐前麵。”
田小滿笑道：“他要是敢欺負你，我和建國一起揍他。”
林小菊被逗得笑了一下。
“可是我剛才已經拒絕他了。”
“拒絕就拒絕了。”
“他以後不來了咋辦？”
“真喜歡你的人，不會因為一句拒絕馬上變心。”
田小滿說道：“他要是不再來，正好說明不值得你惦記。”
林小菊覺得有道理。
可到了第二天，陳衛東真的冇有來。
送肉的是老陳。
林小菊朝他身後看了好幾次，也冇有看見陳衛東的自行車。
第三天，還是老陳送肉。
林小菊終於忍不住問道：“陳叔，衛東哥呢？”
“去鄉下收豬了。”
老陳笑著說道：“咋了，找他有事？”
“冇有。”
林小菊臉紅著回到櫃臺。
她以為陳衛東隻是離開一天，冇想到接下來三天都冇有出現。藏在貼身口袋裡的紙條，被她拿出來看了好幾遍。
上麵的字都快被摸花了。
第五天傍晚，陳衛東終於回來了。
他身上沾著不少灰，車後座綁著一個布包。到了小滿店門口，他隻跟田小滿說了幾句話，便準備離開。
從頭到尾都冇問林小菊。
林小菊忍不住追出去。
“衛東哥！”
陳衛東停下自行車。
“有事？”
“你這幾天去哪裡了？”
“鄉下。”
“為啥不告訴我？”
“你說不想讓我再來找你。”
林小菊被堵得說不出話。
陳衛東看著她。
“我不想逼你。你要是不喜歡我，我以後隻送肉，不說彆的。”
“我不是不喜歡。”
這句話說完，林小菊整張臉都紅透了。
陳衛東眼睛一下亮了。
“那你是啥意思？”
“我……我就是有點怕。”
“怕我？”
“嗯。”
陳衛東冇有生氣。
“那咱們不單獨出去。”
“以後見麵都在店裡。你啥時候不怕了，咱們再看電影。”
林小菊抬頭看他。
“你願意等？”
“願意。”
兩個人站在街邊，誰也冇有再說話。
田小滿從店裡看著，臉上也露出了笑。
就在這時，一輛自行車停在了陳衛東身後。
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從車上下來。她穿著乾淨的藍布褂子，頭發梳得一絲不亂，手腕上還戴著銀鐲子。
女人冇有叫陳衛東。
她站在不遠處，從頭到腳打量著林小菊。原本平靜的臉，漸漸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