嶄新的自行車停在店門口，車把上的紅綢花被風吹得直晃。
買菜的人很快圍了過來。
“這是來提親的吧？”
“自行車都買好了，周家可真舍得。”
“田小滿現在有店有錢，周家當然得重視。”
趙玉珍聽見這些話，臉上的笑更濃了。她把兩包點心和紅布放到櫃臺上，又拉住田小滿的手。
“小滿，建國昨晚已經跟我們說了。我們今天過來，就是想問問你的意思。”
田小滿看了一眼站在後麵的周建國。
他今天特意換了件乾淨的白襯衫，頭發也梳得整整齊齊。見田小滿看過來，他馬上衝她笑了一下。
“有啥話進屋說吧。”
田小滿臉有些熱，趕緊讓林小菊看著櫃臺，帶幾個人進了後屋。
後屋地方不大，隻有一張床和一張舊桌子。趙玉珍一點也不嫌棄，拉著王桂枝坐到床邊。
“小滿娘，按理說，我們早該去村裡說這件事。可小滿的店離不開人，我們想著先來問問。等日子定下來，再到家裡認親。”
王桂枝點了點頭。
“兩個孩子願意，我這個當娘的冇意見。建國對小滿咋樣，我也都看見了。”
“你放心，小滿嫁進我們家，肯定不能受委屈。”
趙玉珍從口袋裡拿出一個紅紙包，放到桌上。
“這裡是三百塊錢，算是我們家的彩禮。自行車也歸小滿，另外再做一個櫃子、兩床新被子。”
田小滿聽見三百塊，愣了一下。
這筆錢放在村裡不是小數目。
旁邊的周德海開口說道：“我們知道小滿能掙錢，可她能掙錢是她的本事。該給的東西，我們一樣也不能少。”
王桂枝看著桌上的紅包，冇有伸手。
“彩禮不用給這麼多。小滿的爹不在了，我也冇想著拿女兒換錢。你們給一百，意思到了就行。”
“那不行。”
趙玉珍說道：“彆人家有的，小滿也得有。她冇有爹護著，我們更不能讓人說她嫁得寒酸。”
兩個當娘的推讓起來。
田小滿站在旁邊，心裡又熱又酸。
以前孫誌強家來談婚事的時候，他娘隻拿了兩包白糖，還嫌田家窮，說結婚以後不能讓田小滿往娘家拿東西。
那時候田小滿以為，女人嫁人都是這樣。
現在她才知道，一個男人和他家裡人是不是真的看重她，從進門說的第一句話就能看出來。
“這錢先彆給我娘。”
田小滿忽然說道。
屋裡幾個人都看向她。
王桂枝有些著急。
“小滿，你是不是嫌少？”
“不是。”
田小滿把紅紙包推回趙玉珍麵前。
“嬸子，我願意跟建國結婚，可這三百塊錢，我不能全收。”
趙玉珍臉上的笑淡了一點。
“小滿，你是不是還有啥顧慮？”
“我想把話先說清楚。”
田小滿坐到桌邊。
“這家店是我自己開的，結婚以後我還要繼續乾。店裡的錢由我自己管，我娘那邊要是有事，我也會照樣管。”
“我不會因為嫁了人，就把店關掉回家做飯。你們要是覺得這些不合適，現在就說，免得以後鬨矛盾。”
屋裡安靜了一會兒。
周建國最先開口。
“這事還用問嗎？店本來就是你的。”
趙玉珍也鬆了一口氣。
“我還以為你不想嫁了呢。”
她重新把紅包推過去。
“你想開店就開店，我們家冇人攔你。你娘有事，你當然該管。建國也得跟你一起管。”
周德海點了點頭。
“現在日子不一樣了。你能掙錢是好事，我們還能逼你回家閒著？”
王桂枝一直提著的心，也放了下來。
她最擔心的就是女兒嫁人以後，周家看上小滿鹵味的生意。現在聽見周家人的話，她終於放心了。
“還有一件事。”
田小滿又看向周建國。
“你在國營飯店忙，我在店裡也忙。以後家裡的活不能全推給我。”
周建國馬上說道：“做飯歸我。”
“你一天到晚在飯店做飯，回家還願意做？”
“給彆人做是工作，給你做不一樣。”
趙玉珍笑著拍了兒子一下。
“還冇結婚，嘴就這麼甜了。”
田小滿也忍不住笑了。
商量到最後，王桂枝還是隻肯收一百塊彩禮。剩下的兩百塊，趙玉珍說先給田小滿留著，等結婚時給她買東西。
婚期也暫時定在下個月初八。
這個日子離現在不到一個月，時間有些緊。可趙玉珍已經找人問過，那天正好是個好日子。
事情商量好以後，一行人從後屋出來。
圍在店門外的人還冇完全散去。
有人看見王桂枝手裡拿著紅紙包，馬上問道：“彩禮給了多少？”
王桂枝不願意說。
可趙玉珍直接開了口。
“三百塊，還有一輛自行車。”
人群裡頓時響起一陣驚呼。
“三百塊？周家可真舍得！”
“我家閨女出嫁才收了一百二。”
“還不是因為田小滿有本事，人家自己開著店呢。”
這話剛說完，一個穿花褂子的女人忽然撇了撇嘴。
“開店有啥了不起？誰知道她一天能掙多少。再說了，女人結了婚，哪能天天在外麵拋頭露麵？”
田小滿認得她。
女人叫許巧雲，住在周家隔壁。她以前想把自己的外甥女介紹給周建國，周建國一直冇答應。
趙玉珍聽見她的話，臉馬上沉了下來。
“我家的兒媳婦想乾啥，用不著彆人管。”
許巧雲笑了一聲。
“我就是提醒你。現在看她長得漂亮，又能掙錢，你當然高興。等她真進了門，天天不做飯、不洗衣裳，你可彆後悔。”
“我不會做飯嗎？”
周建國從人群後麵走出來。
“衣裳我也會洗。小滿白天看店，我下班以後幫她，這有啥問題？”
許巧雲冇想到他會當眾說這種話。
“男人咋能圍著女人轉？”
“我願意。”
周建國說完，直接把嶄新的自行車推到田小滿麵前。
“小滿，上去試試。”
“我不會騎。”
“我扶著你。”
田小滿不想當著這麼多人的麵學，可周建國已經把車推到了路邊。
許巧雲還站在那裡看。
田小滿心裡一橫，跨到了自行車上。
周建國一隻手扶車把，一隻手扶著她的腰。田小滿剛踩了一下，車身便歪了，她整個人倒進周建國懷裡。
周圍的人全笑了。
田小滿臉紅得厲害，抬手打了周建國一下。
“都怪你！”
“是你冇坐穩。”
“我不學了。”
“這車已經是你的了，咋能不學？”
周建國冇有鬆開她，反而把她往懷裡扶緊了一些。
許巧雲看著兩個人親熱的樣子，臉色越來越難看。她站了一會兒，轉身擠出人群。
田小滿又練了兩圈，終於能自己踩幾步。
回到店門口時，趙玉珍把紅布交給了林小菊，讓她幫田小滿量尺寸，趕緊把結婚穿的上衣做出來。
林小菊高興地答應了。
陳衛東正好來送肉，聽說婚期定了，馬上說酒席上的肉可以從陳家拿，保證挑最好的。
店裡一上午都熱熱鬨鬨。
到了中午，田小滿才想起賬還冇算。她剛拿出賬本，一道熟悉的身影便出現在街對麵。
孫誌強站在樹下，死死盯著那輛綁著紅綢花的自行車。
他已經聽人說了。
田小滿下個月就要嫁給周建國。
孫誌強站了很久，最後還是穿過街道，朝小滿鹵味走了過來。
他的手裡，緊緊攥著一張已經發黃的訂婚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