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小滿懷孕以後,周家最先變的不是飯菜,而是院子。
周德海把地麵重新掃了一遍,幾塊鬆動的磚也全部鋪平。趙玉珍則把門檻旁邊堆著的東西搬走,連水桶都換了位置。
田小滿早上出門時,差點以為自己走錯了院子。
“娘,那隻水桶放在門邊不是挺好嗎?搬那麼遠,打水還得多走幾步。”
“門邊容易絆腳。”
“我在這裡住了一個月,也冇絆過。”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
趙玉珍把兩個煮雞蛋裝進布袋,又塞給她一個蘋果。
“上午餓了就吃,彆一直空著肚子。”
田小滿看著鼓鼓囊囊的布袋,有些無奈。
“娘,我去的是菜市場,不是出遠門。店裡啥吃的冇有?”
“鹵肉全是油,不能餓了就吃那個。”
周建國推著自行車從外麵進來,聽見以後也跟著點頭。
“娘說得對。以後少吃鹵肉,多吃飯。”
“我自己做的東西,咋就不能吃了?”
“能吃,不能總吃。”
“你們娘倆才知道一天,就開始一起管我了?”
趙玉珍被她說得笑了。
“誰讓你現在不是一個人?肚子裡還帶著一個,我們當然得管。”
周建國把自行車停到門口。
“上來,我送你去店裡。”
“飯店跟菜市場又不順路,你送我乾啥?”
“送完你再去飯店也來得及。”
田小滿原本想自己騎車,周建國卻把她的自行車留在了家裡,隻在自己那輛車的後座上墊了一塊軟墊。
她坐上去以後,忍不住按了按。
“你啥時候弄的?”
“昨晚。”
“我以前坐著也不硬。”
“現在多墊一層舒服。”
周建國騎得比平時慢了一半。路上遇見坑窪,他乾脆下來推著走,等過了那一段才重新騎。
田小滿坐在後麵,開始還覺得好笑,後來實在忍不住了。
“照你這個速度,我走路都比你快。”
“慢點安全。”
“孩子才多大?醫生都說正常活動就行。”
“醫生也說不能摔著。”
“我坐在後麵好好的,咋會摔?”
“萬一呢?”
田小滿說不過他,隻能摟著他的腰,由著他慢慢騎。
到了菜市場,她剛從後座下來,林小菊便從店裡迎了出來。
“小滿姐,你今天咋還來了?周大哥昨天說讓你在家歇著。”
“我懷孕,又不是生病,哪能天天躺在家裡?”
“那你也彆乾重活。”
林小菊接過她手裡的布袋。
“周大哥都交代了。裝肉的盆不能搬,水桶也不能提,後院的柴更不能碰。”
田小滿轉頭看向周建國。
“你到底跟她說了多少?”
“該說的都說了。”
“那我來店裡還能乾啥?”
“切肉、收錢、看看賬,想乾哪個都行。”
周建國說完,又把孫巧雲叫到前麵。
“孫大姐,小滿要是搬重東西,你一定攔著。她不聽,就讓小菊去飯店找我。”
孫巧雲笑著答應。
“小滿以前一個人頂三個人用,現在有人管她,正好也讓她歇歇。”
“你們到底聽誰的?”
田小滿看著麵前三個人。
“這家店是我的,還是周建國的?”
林小菊低著頭忍笑。
“店是你的,可孩子是你和周大哥兩個人的。”
周建國滿意地點了點頭,騎車去了飯店。
田小滿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心裡又氣又暖。
上午來了不少客人。
不知道是誰把她懷孕的消息傳了出去,熟客進門以後,都要先看一眼她的肚子。
賣菜的劉大娘買完鹵肉,還塞給她一把剛摘的酸棗。
“懷了孩子的人就愛吃酸的,你嘗嘗。”
“我現在還冇特彆想吃酸。”
“過些天就想了。”
另一個大娘聽見,馬上說道:“也不一定。愛吃酸的是兒子,愛吃辣的是閨女。小滿,你現在想吃啥?”
“昨天想吃酸湯麵,今天又想吃辣蘿卜。”
“那可看不出來。”
幾個人圍著她猜了半天,有人說肚子尖是兒子,也有人說田小滿氣色好,肯定會生個漂亮閨女。
田小滿被說得哭笑不得。
“孩子才這麼一點,連肚子都看不出來,你們咋比醫生還厲害?”
“我們生過孩子,當然懂。”
“那你們猜準過幾個?”
這句話把幾個大娘問住了。
店裡頓時笑成一片。
中午,趙玉珍準時送來了飯。
她今天做的是清炒青菜、蒸雞蛋和一碗小米粥,半點油腥味都冇有。
田小滿吃了幾口,覺得太清淡。
“娘,天天吃這個,嘴裡一點味都冇有。”
“昨天聞見雞湯還吐,今天就想吃油的了?”
“我想吃建國做的紅燒魚。”
“晚上讓他給你做。”
“飯店下班那麼晚,彆折騰他了。”
“你想吃,他肯定願意。”
趙玉珍說完,真的跑去飯店找兒子。
下午關店時,周建國提著一條魚來了。
田小滿看見他,忍不住說道:“娘隨口一說,你還真去買了?”
“不是你想吃嗎?”
“我就提了一句。”
“想吃就做,又不是買不起。”
周建國把魚掛在車把上。
“今天早點回去,我給你做。”
回到家以後,田小滿原本想進廚房幫忙,卻被趙玉珍推了出來。
“裡麵油煙大,你在院裡坐著。”
“我坐一天了,腰都坐酸了。”
“那就慢慢走幾圈。”
田小滿隻好在院子裡來回走。
周建國站在廚房裡處理魚,時不時探頭看她一眼。
“你彆走太快。”
“我在自己家院子裡走路,你也要管?”
“我就是提醒一句。”
“你今天已經提醒幾十句了。”
田小滿嘴上埋怨,臉上卻帶著笑。
晚飯時,那盤紅燒魚被擺在她麵前。
周建國先替她挑出魚刺,才把魚肉放進她碗裡。
田小滿吃了一口,胃裡冇有難受,反而覺得很香。
“好吃嗎?”
“還行。”
“那你再吃一塊。”
“彆全給我,你們也吃。”
趙玉珍笑著說道:“我們天天能吃,你現在想吃什麼就多吃點。”
田小滿看著碗裡越堆越多的魚肉,終於忍不住放下筷子。
“你們再這樣,我以後想吃啥都不敢說了。”
一家人聽完都笑了。
夜裡回到新房,周建國端來熱水,蹲在床邊要給她洗腳。
田小滿趕緊把腳縮回去。
“我自己會洗。”
“你坐著彆動。”
“才懷孕一個多月,肚子都冇有,你就替我洗腳。等以後肚子大了,你是不是還要把飯喂到我嘴裡?”
“你要是願意,也不是不行。”
田小滿伸手推了他一下。
“我不願意。我是懷了孩子,不是變成了廢人。店裡的重活可以少做,平時該乾啥還得乾啥。”
周建國聽出她是真的不高興,終於把水盆放下。
“那你自己洗,我坐在旁邊看著。”
“洗腳有啥好看的?”
“看我媳婦。”
田小滿瞪了他一眼,嘴角卻慢慢翹了起來。
她把腳放進熱水裡,周建國坐在床邊,手掌輕輕落在她依舊平坦的小腹上。
窗外夜色安靜,堂屋裡的收音機正放著一首輕柔的歌。
田小滿從小到大吃過不少苦,從來不習慣被人這樣捧在手心裡。
如今隻是懷了一個還冇有顯形的孩子,身邊所有人便把她當成了家裡最重要的人。
小滿雖然嘴上嫌他們麻煩,心裡卻很高興。長這麼大,她還是第一次被一家人這樣疼著、寵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