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我都辭了,咋還說小妙也不合適?許夫人啥意思?
還冇等我腦子轉過彎兒來,小妙就劈頭問了一句:“為啥呀?為啥我不適合?你不是說我哪樣都好嗎?我咋不適合做你家保姆?”
小妙太爭強好勝,其實在不在老許家做保姆,有啥的呀?離開許家備不住能找到更好的雇主,掙到更高的工資呢!
但小妙誌在必得許家的保姆位置,又有大姐許諾在前,又有許先生雨夜開車送她回家——
把小妙抬到了許家保姆的椅子上,冷不丁地把她從保姆的椅子上拉下來,她有些受不了這種冷刺激。
許夫人看著小妙,半天冇說話,又轉頭看看我。
我也不知道她為啥不用小妙,隻能木然地坐著。
許夫人端起麵前的茶水,輕輕啜了一口,抬頭看著小妙:“你現在還不明白我們家為啥不用你?”
小妙板起臉,她已經無法再讓臉上掛著笑容。她乾脆地說:“不知道——為啥我哪哪都好,你們不用我?”
許夫人的眉頭微微蹙了一下,她淡淡地說:“不知道就不知道吧——”
許夫人一隻手拿起身邊的皮包,從裡麵勾出幾張粉色的鈔票:“小妙,你在我們家乾了四天活兒,工資大姐原定為2000元,一天就算70元,四天280元,我給你300元——”
許夫人一隻手轉動著手裡的茶杯,白皙的手指在棚頂吊燈的輝映下,呈現出一種好看的奶油色。
她用另一隻手的手指把四張鈔票推到小妙麵前:“今晚的飯菜你做得不錯,招呼這麼多人吃飯,額外多給你加一張,一共400元。”
隨即,許夫人淡淡地說:“你可以走了。”
小妙漲紅了臉,她一邊用手指拿起桌麵上的400元,一邊嘴唇哆嗦著問:“那,那,那我二哥,他啥意思呀?”
許夫人聽到這話,把茶杯放到桌麵上。茶杯落在桌麵上發出輕輕的回響。但這聲音在我耳朵裡卻很沉重。
許夫人臉上又掛上了一份淡淡的笑,望向小妙:“你二哥?你跟你二哥還有什麼事嗎?”
小妙的臉漲得更紅,急赤白咧地說:“我不是那個意思,二哥之前說我做菜好吃,冇想到你們家不用我——”
許夫人正想說什麼,門外忽然傳來響動,是敲門聲。門口還有人哼哼歌兒的聲音。
我的媽呀,是混世魔王喝醉了的許先生回來了。
小妙急忙站起來去開門。
許先生用手扒著門框,手裡提著一串鑰匙,醉眼迷離地看著小妙:“紅姐,我又找不到哪個鑰匙是開門的了!”
小妙在許家乾了四天,許夫人讓她拿400元工資走人。
小妙冇想到她儘心地討好每個人,卻被許家辭退。
她問許夫人什麼原因,當許夫人不告訴她時,小妙急了,說了一句最不該說的話:“我二哥啥意思?”
這件事其實已經很明了,小妙的二哥許先生,就是許夫人的丈夫,能不知道辭退小妙這件事嗎?
之前許夫人對我說了:“你還有兩天到一個月,但海生說給你開全月工資。”這就說明,關於用誰和辭退誰,看似大咧咧的許先生早安排好了。
我在許家做保姆兩個月,發現許先生跟許夫人基本冇有不能說的話。用保姆還是不用保姆這種簡單的問題,兩個人早通光了。
我當初來許家應聘,是許先生麵試的我,許家保姆的有關問題,基本都是許先生解決,女主人許夫人不咋插手保姆問題。
也許是許家雇保姆主要是伺候許先生的媽媽老夫人吧,也或者許夫人是事業型的女人,無暇顧及家裡的婆婆和保姆的事情。
我也發現許夫人在家的時間冇有許先生在家的時間長,許家保姆的去留,就都是許先生說了算。
這次許夫人忽然出馬,背後肯定是許先生已經叮囑過她該怎麼辦。小妙問的這句話純屬多餘。還暴露了她私下曾對許先生有過的依賴。
這讓許夫人立刻不淡定,她的丹鳳眼兩個眼梢都吊了起來,但她不屑於用正眼去看小妙,而是斜睨著小妙,嘴角含著一個冷笑:“小陳,你和你二哥還有什麼事嗎?”
正在這時,門外有擂門聲,小妙開了門,站在門口的是醉眼迷離的許先生。
許先生喝多了,把小妙當成了我,拿著鑰匙在小妙麵前晃動:“紅姐,我又找不到哪個鑰匙是開門的了!”
其實,我過後給許先生開門的鑰匙纏了一條紅絲帶,免得他半夜回來擂門,擾得四鄰不安,老夫人也常常被兒子的擂門聲嚇到。
但許先生習慣了喝醉之後的放肆,他故意縱容自己的情緒,故意用拳頭擂門。
我坐在沙發上冇動,此時此刻,不做什麼也許是最好的存在方式。
許夫人也冇動,連臉部表情都冇有變過,就那麼坐在沙發上,不看進來的許先生,也不看扶著許先生進門的小妙。
顯然她生氣了。
許先生原本想拐進老夫人的房間,但他終於看清了扶著他的是小妙,不是我這個保姆姐姐。
他的酒醒了一些,再回頭尋找沙發上的許夫人,看到許夫人臉若冰霜地看也不看他,他的酒又清醒一些。
再看小妙,許先生似乎明白了現在房間裡的情況。
小妙手裡拿著四百塊錢,對許先生也晃了晃:“你,你們不用我做保姆了,是嗎?”
小妙眼裡的目光急切,又可憐。
我猜測小妙現在已經不奢望許先生能替她翻盤,留在許家工作,小妙這句問話,其實是想在許先生那裡得到一點肯定和安慰吧。
可男人在自己的妻子麵前,怎麼可能給一個被辭掉的保姆安慰呢?
隻聽許先生說:“小娟冇跟你說清楚嗎,我們不用你的原因?”
小妙眼睛裡已經湧上淚水,急切地看著許先生:“她冇說,我也不明白原因。”
許先生坐到我旁邊的沙發上,卻讓小妙坐在對麵許夫人旁邊的沙發上。
許先生不坐在許夫人旁邊,估計是感受到了來自許夫人的壓力吧。他選擇坐在我旁邊的沙發上,那個位置相對安全。
小妙不坐,筆直地站在許先生麵前。也給許先生造成了壓力。
許先生舔著嘴唇,不知道是緊張還是渴了。
我端了一杯水放到許先生麵前的茶桌上,許先生冇有喝水。
他抬頭再看向小妙,迷離的醉眼就基本全清醒了。“我們家雇保姆,就一點,老實,對我媽好。”
小妙有些激動:“我不老實嗎?我偷拿彆人東西嗎?我對大娘不好嗎?每頓都挑她喜歡的菜做,我對你們家其他人也是這樣,討好你們每個人——”
許先生說:“我剛才說了,我們家雇保姆就一點,老實,對我媽好。你呢,優點太多,還有,你剛才自己說了,你討好我們家每個人,我們不需要你討好我們,我們就需要一點,老實,對我媽好。”
小妙又氣又惱:“二哥,那我對你們好還好錯了唄?”
許先生說:“你冇錯,你隻是做多了。我們就要一個老實的人,對我媽好的人做保姆,你能說會道,不適合做我家的保姆。你有時候忽略了我媽,更不適合做我家的保姆。還有,你冇有分寸感——”
我在一旁冇聽明白,就忍不住當啷問了一句:“啥是分寸感?”
說完我就後悔了,我下意識地伸手捂住自己的嘴,恨不得左右開弓抽自己倆耳雷子。
我這句話問得太冇分寸感了!
從小到大,我就是個不懂就問的孩子,我的前半生已經過完了,我早已經長大成人,可我的好奇心卻有增無減,肆無忌憚地發展,隻要遇到不懂的我就會發問。
不分場合,不分地點,有疑問就問,我完全不在乎我這麼大的年齡,我會低頭俯身去問一個三歲的孩子:“你在那嘎達玩啥呢?玩得這麼認真?”
對方的回答很可能是:“看螞蟻撒尿呢——”
我的這個毛病讓我兒子很不以為然。但我姐這麼評價的,說一個寫作者要是冇有好奇心,你的寫作生命就到頭了。這話應該是誇我的。
前兩天我和大乖散步時,從我們家後麵美食一條街走過,看到兩個人在一家飯店門前舞舞喳喳地用報紙在糊玻璃。
啥意思?封店了?可封店不是在門上打十字交叉貼封條嗎?再說貼封條的不都是執法人員嗎?
這兩個糊報紙的家夥穿的都是老頭衫大褲衩子,有這樣著裝的執法人員嗎?
我實在忍不住好奇心就問:“你們嘎哈呢?為啥糊報紙啊?”
一個年紀大點的師傅轉頭回答我:“一看你就冇車。”
這師傅的話更激起了我的好奇心:“我是冇車,你咋知道的?”
師傅說:“有車的人都知道咋回事,這是要噴漆——”
艾瑪,我全知道了。對了,窗框要噴漆,所以把窗玻璃全部用報紙貼上膠帶糊上。汽車剮了蹭了,也用這辦法。
當時我回家還記了日記。
我習慣了不懂就問,當許先生那麼嚴肅認真地跟小妙談工作時,我當啷來了一句冇有“分寸感”的話。
許先生回頭看著我。
對麵的許夫人和小妙也把目光對向我。
我臊得真想找塊豆腐撞暈算了,我不知道分寸感誰信呢?我也是一時懵住了。可能大家都以為我是來負責搞笑的。
許先生笑了,是對著他的媳婦許夫人笑的,笑裡帶有一絲討好。
結果,許夫人依然冷若冰霜,眼角都冇向他瞟過去。許先生又笑了,這回是尷尬的笑。
許先生看向我:“姐,我要對你說,我們家不用你了,給你結工資走吧,你會咋說?”
我說:“剛才小娟給我結工資了,我咋說?我啥也冇說,拿工資走人,可小娟說還有事,讓我留一下。”
許先生回頭看向小妙:“這就是分寸感,你就不該問。不過,你問也冇錯,愛學習,有進步空間。”
許先生伸手端起茶水,抬起目光靜靜地看向小妙:“你還有問題嗎?”
這意思再明白不過了,是端茶送客。
小妙這一次什麼都冇說,轉身就走了。
她走到門口才想起她的包還在衣架上,她走到衣架前摘包,因為激動,她摘了好幾次才摘下包,奪門而去。
許先生品著茶水,向對麵的許夫人悠悠地說:“其實她還是不錯的,公司食堂缺這樣的人,那嘎達掙得比保姆多,還有宿舍,我原本打算讓她去食堂幫忙——”
許夫人嘴角帶了笑,冷冷地打量許先生:“怎麼,你還缺女人給你叫二哥呀?”
許先生立刻住嘴,不再說了,放下茶水,往浴室走:“我洗澡去,喝了幾個小時的酒,又累又乏——”
許夫人也站起來,扔給許先生一句話:“紅姐的事你自己說吧——”
許先生以為許夫人生氣了,大高個子站在許夫人對麵,歪著頭,想看清許夫人的臉色。
許夫人用力推了他一把,冷哼了一聲:“躲開,我去給某些喝醉的人放洗澡水去!”
許夫人去了浴室,浴室裡傳來嘩嘩的水聲。
我低聲問許先生:“你到底是為啥不用小妙啊?”
許先生笑了,咕咚咕咚喝掉杯中水,對我說:“小妙是好,優點很多,但是她有一個缺點,太能說會道了。做保姆的不需要能說會道,就像紅姐你這樣的——”
我笑:“像我這樣笨的——”
許先生正色道:“不是笨,你那是樸實。小妙擱這兒呢,這個飯菜是好吃,但是她有時候照顧不了我媽的情緒,她淨照顧彆人的情緒了。
“可我們都不需要她照顧,我們在外麵啥吃不到啊?天南地北哪去不了啊?就我媽不行,我媽不喜歡吃外麵的東西。我媽也不經常上外麵,她就需要一個樸實的像紅姐這樣的陪著她。
“你說,就小妙那樣整天奔著皇後的位置去的,能做好宮女嗎?”
哦,說了半天,我就是個宮女!
宮女也行,留下工作就行。
許先生看著我:“姐,你乾活我媽挺可心的,我們也覺得你踏實,能乾,就留下吧。我給你結算上個月的工資,下個月就按照新工資給你開支。”
我忍不住問:“新工資是多少?”
許先生笑了:“以前我說的是2500,你要是差錢,我就——”
我也笑了:“我不差錢兒,不過,也跟錢有關。”
許先生大笑:“紅姐,我發現你說話挺逗——”
我說:“我是跟你說正經的,我冇開玩笑。剛才小娟給我發工資,我已經做好了離開的準備,但你現在這麼說,我就決定留下。不過,我有個小要求——”
許先生問:“啥要求?錢能擺平的都不是事兒——”
許先生又有點喝醉的模樣了。
我剛要提我的要求,老夫人房間的門開了,許家大姐走了出來。
大姐看看我,又看看她老弟許先生,問:“小妙走了?這麼好的人你們不用,你留個——”
大姐看看我,後麵難聽的話冇說。
我感覺大姐冇有“分寸感”!
小妙這件事,我以為已經落幕了,冇想到,後麵還有“反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