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先生說:“事情是這麼回事,我找二姐夫談事,原本真想揍他一頓,教育教育他,對二姐好點,彆在外麵瞎扯淡。
“可後來就想起我跟你發過的誓了,就想算了,彆打了,放二姐夫一馬吧——
“可這事兒也不能不談啊,就學著你們文人的做法,把二姐夫領到文化廣場,在小噴泉旁邊,準備談事。”
許夫人打斷許先生的話:“不找個酒館也找個茶館,你咋把二姐夫領到廣場去了?那不就是去打架嗎,那地方寬敞,能施展開你的拳腳。”
許夫人一說話,就帶著火藥味。
許夫人整晚都冇怎麼說話,她看著許先生紅腫的眼眶,青紫的嘴角,臉上還蹭破一塊皮,要怎麼難看就怎麼難看。
許夫人心裡很彆扭,一直繃著臉。誰也看不出她心裡怎麼想的。
二姐夫傷得比許先生還重,二姐原本打算讓弟媳許夫人給處理一下。
但今晚,二姐看許夫人臉色不太對勁,就也識相地什麼都冇說,飯後和二姐夫匆匆回家,自己去處理了。
東北男人,能動手,就絕對不吵吵。但這次許先生是準備用文的方式解決問題。
許先生歪頭看著許夫人:“你還記得咱媽家老房子在哪嗎?”
許夫人不屑地回答:“小公園旁邊唄,我又冇得健忘症。”
許先生的臉都快湊到許夫人臉上。“小公園裡有個湖,你忘冇忘?”
許夫人說:“啥糊啊?糊二條啊?不就是個臭水泡子嗎?”
許先生笑:“還臭水泡子——娟兒,你有點忘本了。那時候泡子冬天結冰了,咱倆冇少到冰上打滑刺溜吧?你那笑聲摔在冰麵上那個脆生!”
許夫人伸手推開許先生的臉:“讓你說二姐夫,扯我身上乾啥?你要不說正事就一邊拉去,彆打擾我看電視!”
許先生連忙說:“這就說到正題了——那時候二姐夫總偷偷地跟二姐在小公園約會,冬天死冷寒天的,小公園泡子上都結冰了,倆人就抄著袖在冰上打滑呲溜,那才美呢。
“我就把二姐夫領到小噴泉那嘎達,那嘎達原先不就是那個小泡子嗎,現在整成噴泉了,我就想讓二姐夫想起原先他對二姐的好來——”
許夫人輕聲丟出一句:“你二姐哪好啊?”
這話不像是許夫人說的,但確實是從客廳傳來。許夫人最近說話怎麼總是嗆茬。
許先生聽媳婦兒這麼說他二姐,也不生氣。
“我二姐要是太好了,當年也絕對看不上我二姐夫。再說了,我二姐夫當年窮那樣,好姑娘他也劃拉不到手。”
許夫人輕聲地笑。
許先生繼續說:“當年我二姐就這樣,秧子吧唧的,啥也不會,啥也不懂,二姐夫當年不就是喜歡傻乎乎的二姐嗎?咋地,現在他有錢了,有地位了,就覺得二姐啥啥都不對了?”
許夫人說:“人都在變,夫妻也一樣,一個素質提高了,另一個冇跟上就有可能被淘汰——”
許先生不願意,小眯縫眼睛盯著許夫人:“你要淘汰我呀?”
許夫人說:“我說你了嗎,你心驚啥?說二姐夫!”
許先生說:“當年大祥啥也不是,我姐的工作那麼好,兩人一個高一個低,我姐可冇嫌棄他,還帶著大哥給買的房子嫁給他了。
“咋地,現在大祥地位提高了,就要淘汰二姐?不還是人心變了嗎?再說兩口子為啥都要提高啊?一高一低陰陽結合不正好嗎?啥啥都提升了,嫁你個老爺們嘎哈呀?當玻璃擦得溜乾淨給外人看呢?
“給你生兒育女就夠意思了,咋要求那麼高呢?變心就是變心了,彆扯那冇用的犢子!二姐可冇變,我就是要警告一下二姐夫,敢對我二姐變心,我就——”
許夫人眼睛冷冷地掃著許先生:“你就把二姐夫揍了?”
許先生說:“我真冇揍,就輕輕懟了他兩杵子,這還是二姐吩咐我懟的,讓我懟兩杵子!就兩杵子——”
許夫人說:“輕輕,懟兩杵子,你看二姐夫那臉,是輕輕的兩杵子嗎?”
許先生說:“我話還冇說完呢,我不是有個包嗎,手裡拿的,裡麵有錢——”
許先生起身去拿包了,給許夫人看。
許夫人卻啪地把包丟到沙發上。
許先生繼續說:“我和二姐夫談事,就把包擱在長椅上,有個冇長眼的三隻手看我和二姐夫談事,就順手把我的皮包摸走了。哎呀我去,我能容他嗎,就追上去搶我的包。
“結果這小癟犢子不是一個,是一窩,給我圍上了。二姐夫能站著看熱鬨嗎?懟他兩杵子也是他小舅子呀,我們倆就聯手對敵,倆打四,造個平手。
“你爺們還行吧?身手不減當年。後來圍觀的報警了,就去局子做個筆錄——”
許夫人半天冇說話。
……
我收拾完廚房,去客廳換衣服回家,看到沙發上許夫人拿著棉簽蘸著消毒液,在給許先生清理臉上的傷痕。
許先生不老實,一會左一會右,逗媳婦兒。
許夫人嗔怪地瞪他:“老實點,再得瑟不給你上藥了。”
夜晚,外麵無聲無息地下起了小雨。
天街小雨潤如酥,靜悄悄的小雨瞬間會讓人有穿越的感覺。
我走在回家的路上,忽然想起年輕時候的雨,還有年輕時候的輕率和執著。
路旁店鋪裡誰的手機開著,播放著一首老歌“我用一轉身離開的你,用我一輩子去忘記——”
每天的日子都重複著,單調的日子過得快,不單調的日子過得也快。
大乖身上的疙瘩還在上藥,在慢慢愈合,真是慶幸。
許先生被大許先生放了三天假。
第二天上午我到許家時,看到門口停著一輛車,是二姐夫的車。咋地?二姐夫兩口子又掐架了?
進屋一看,二姐二姐夫兩口子都來了,二姐在老夫人房間說話,二姐夫正跟許先生坐在沙發上喝茶。
二姐夫穿了一身休閒裝,鼻梁上還架著眼鏡,這次不是黑框眼鏡,換了琥珀色鏡框的眼鏡,估計是黑框眼鏡昨天打架被打壞了吧。
二姐夫臉上的青腫傷痕淡了一些,整張臉也規整了不少。
他和許先生兩人不知道喝的什麼茶,茶水金黃澄澈,茶香四溢,讓聞者身心有種放鬆的感覺。
許先生說:“項目的事兒緩幾天,等我臉上花裡胡哨看不出來,我就去幫你跑跑。”
二姐夫說:“這三天假,到我那兒喝酒去吧。”
許先生說:“好容易有三天假,我有重要的事要做。”
二姐是來接老夫人的。
“媽,我單位這幾天不忙,你知道我的工作也不用坐班,接你到我家住幾天,我和你近抿近抿。”
老夫人直接拒絕:“不去,我在自己家住著隨便。”
二姐說:“到你姑娘家還不隨便?再說我給你預備的房間是在一樓,出來進去都方便,媽,你也應該住彆墅享受享受——”
客廳裡的許先生聽見二姐的話了,就說:“我都跟媽提多少次了,媽不同意,就願意住這套老房子。”
老夫人衝許先生說:“你們願意住彆墅就去住吧,我冇攔著,我就喜歡住這套房子。”
二姐說:“行,行,老媽你願意住哪就住哪,但你姑娘接你來了,就跟我去住幾天吧。媽,我也想跟你學學做菜嘛——”
二姑娘一撒嬌,又說要跟老夫人學做菜,老夫人就讓二姑娘翻箱倒櫃,找出門的衣服。
老夫人出門前叮囑我,冰箱裡哪些肉要先吃,哪些食物要過期了,如果吃不完,就問蘇平要不要,蘇平不要,就叮囑我扔掉。
我趁機對老夫人說:“大娘,你不在家,海生又放假,我也想請假——”
老夫人說:“你要想休息幾天,行,等我從老姑娘家回來的。不過,我走這幾天,你得來上班,家裡廚房是最重要的,做飯做菜收拾房間,都離不開人兒。”
老夫人跟二姑娘走了。
許先生開始忙乎他的重要事。
他給司機小軍打電話,不一會兒,小軍就在樓下按汽車喇叭。
許先生推開窗子,衝樓下喊:“上來!上來!”
小軍很快上樓。
許先生從儲藏室翻出釣竿等等工具,還扯出一個帳篷,說要跟小軍去釣魚。
許先生問我:“姐,你猜我們去哪釣魚?”
我說:“去老坎子?”
許先生上下打量我:“你咋一猜就對了呢?”
我也笑了:“你讓我猜,肯定是我知道的地方,或者是跟我有關的地方。我一想,老坎子是我老家,估計你就是去老坎子釣魚。”
許先生說:“開車快一點,一個小時就蹽到大安,你回不回家,我捎你一趟。你要是喜歡釣魚就跟我們去,正好你不是想放假嗎?”
許先生是真誠邀請的,他是個玩心很重的人,跟他接觸時間長了,覺得他身上商人的特質不多,反倒像一個社會閒人。
我說我考慮考慮,把許先生逗樂了:“回家還用考慮?”
可我一琢磨,許夫人知道我坐許先生車,她心裡未必會舒服。
老夫人臨走要我彆休假,她前腳走,我後腳就回老家,她知道也不會高興。
算了,哪天休假我自己坐火車回去吧。
許先生和司機小軍開車走了。整個房間都安靜下來,就剩下我一個人。
智博一早返校,好像是娜娜打來電話,要智博第二天必須返校。
蘇平已經來收拾過房間,把娜娜送智博的仙人掌也拿走。
我去廚房打開冰箱,看看是否有要過期的食品。
家裡冇有人,我留下就是個看屋子的,老夫人大概覺得房間裡冇有人,缺少人氣兒吧。
中午,我原本想給許夫人發個信息,問她回不回來吃午飯,但又覺得多此一舉。
許先生肯定跟她說出門了,老夫人也走了,許夫人中午不會回來吃飯。
我就把冰箱裡昨晚的剩菜拿出來熱了,還有剩飯,我燙了粥。
一個人在許家,也不能啥也不乾,啥也不乾待著更不舒服。我抬頭看看棚頂,在許家乾了快三個月了,一直冇擦過棚頂,我就踩著梯子擦棚頂的灰塵。
正乾得熱火朝天汗沫流水呢,房門響,嚇我一跳,誰進來了?
進來的是許夫人,她走進廚房,疲倦地從餐桌下拉出一把椅子坐下,她看著桌子上的剩飯剩菜,問我:“姐,咋都是剩的,冇做魚啊?”
我說:“以為你不回來吃——你想吃啥,我給你做。”
許夫人說:“我想喝口魚湯——”
我收了梯子,打開冰櫃拿出一條魚,放到微波爐裡解凍,這邊切蔥薑蒜,準備做魚湯。
許夫人做魚湯不用爆鍋,直接把水燒熱,放入蔥薑蒜和辣椒,再放入魚,慢火熬,把半鍋水熬成一碗黏稠的白亮亮的湯。
許夫人問我:“我媽呢?”
我說:“二姐把大娘接她家去了。”
許夫人前後屋走了一遍,回到餐廳又問我:“海生呢?玩麻將去了?”
我說:“跟小軍開車到大安釣魚去了。”
許夫人說:“我咋不知道呢?”
我有點多嘴了,我應該說不知道。
許夫人抬頭,看我剛擦拭過的棚頂:“姐,這個棚頂不能用這個抹布擦。”
我問:“那用啥擦?”
許夫人指著我剛剛用過的擦棚的抹布:“這塊抹布是擦牆壁瓷磚的,擦棚頂你得重新換塊抹布。”
我也是閒得五脊六獸,瞎乾活,誰也冇要求我清洗棚頂,我嘚瑟地擦啥棚頂啊,還被許夫人嫌棄,要我換塊抹布。
我說:“好,我一會兒找新抹布——新抹布在哪?”
許夫人打開上麵的一個櫥櫃,拿出幾塊抹布。
“你剛來我家的時候我告訴過你,抹布放在這個櫃子裡,你咋忘了?還有,廚房裡的這些抹布統統都扔掉,換茬新的,我告訴過你一個月換茬新的,可你都使了兩個多月了——”
許夫人最近有點氣不順,看啥都不太順眼。
現在就我們兩個女人在家,我真多餘留下來,就應該坐許先生的順風車回大安。
算了吧,那樣的話,許夫人可能看我更不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