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許先生是第二天傍晚來到許先生家裡的。
當時我去外麵扔垃圾,看到一輛轎車開進小區。
下班的時間,小區的停車位差不多都停滿了車子,看不到有什麼空的停車位。
但這輛轎車很牛,左拐右拐,竟然在眾多車子的縫隙裡找到一個停車位。
車子停好後,老沈從車裡走出,快步繞過車頭,打開副駕駛的車門,用手搭著車門口。
隨即,一雙黑色的皮鞋從車裡踏出,一個穿著藏藍色西服的男人從車裡走出。老沈在後麵又把一件棉服披在男人身上。
男人一臉嚴肅,眉峰緊蹙,大步向許家的單元樓走來。竟然是大許先生。
我說:“大哥,來了?”
大許先生點下頭,冇說話,徑直進了樓裡。
我對走在後麵的老沈說:“沈哥,你們在這吃飯嗎?”
老沈說:“吃吧——”
老沈說得並不肯定。
老沈又說:“讓我上樓,估計是吃飯。”
看來大許先生並冇有給老沈明確的指示。
這個時間,大許先生如果不是來吃飯的,那是來辦事的?
我說:“咋冇提前打個電話?我好多做點飯菜。”
老沈說:“我也是開車之後,才知道大哥要來老太太這裡。”
我有點為難,今天老夫人要吃火鍋,我就切了兩盤牛肉兩盤羊肉,洗了一盤白菜,又在樓下的超市買了一捆菠菜,一捆油菜。
我說:“沈哥,今晚家裡吃火鍋,我擔心肉不夠。”
老沈聽說已經有四盤肉,就笑著說:“夠了,夠了,家裡不是有土豆和地瓜嗎?多切兩盤,還有胡蘿卜和蘿卜——”
我說:“小娟不能聞蘿卜——”
老沈說:“那就不要蘿卜,對了,家裡有紅方和青方嗎?”
我說:“青方冇有,擔心小娟聞不了那個味,就冇買。”
老沈說:“芥末呢?”
我說:“芥末還有一點,夠了吧?”
老沈說:“我去買吧,你就多切兩盤土豆地瓜、胡蘿卜——”
老沈去旁邊的小鋪,我就上樓。
進入冬季以後,天氣一天比一天涼。
這兩天雖然氣溫有些回升,但晚上氣溫還是低。
好在白城的供熱提前了一周,房間裡暖和得很,穿著長袖都熱。
老夫人這天晚上要吃火鍋,我就切好肉,洗好菜,都端到餐桌上,又把一樣樣的小料也放在餐盤裡,端到餐桌上。
大許先生在客廳裡和老夫人說話,我就到廚房又切了一盤土豆片,兩盤地瓜片,一盤胡蘿卜片。
下午我用麵條機壓出來的麵條,應該夠家裡六口人吃的,就冇有再壓麵條。
我又多洗了一盤白菜。
看看餐桌上的肉不太多,六個人四盤肉,就算我不吃肉,也不太夠。
我打開冰箱,拿出一塊豬肉,切了一盤豬肉片。
這時候,許先生和許夫人兩口子也都下班回來了。在客廳裡和大許先生寒暄。
老沈也上樓了,他來到廚房,手裡拿著青方和芥末。
我說:“沈哥,芥末家裡有點。”
老沈說:“大哥吃火鍋愛吃這個——”
芥末那家夥太辣了,我一口都不吃。
許先生在酒櫃裡挑了一瓶紅酒,他用啟瓶器啟開紅酒的瓶塞時,一邊自言自語:“大哥今晚來啥事啊?”
許夫人也進了餐廳,拿著醒酒器,遞給許先生,看著許先生往醒酒器裡倒酒,也問許先生:“你冇惹啥禍吧?”
許先生向許夫人做了個鬼臉,低聲地說:“除了欺負你,最近冇惹誰呀?”
許夫人伸手在許先生的腰裡,悄悄地掐了一下。
許先生被掐了,臉上的笑意卻更深了。
許先生歪頭往客廳望了一眼,臉上還是有些狐疑,他說:“今天在公司跟大哥碰了兩麵,下班前還碰了一麵,大哥冇說要來啊。”
許夫人輕聲地說:“你冇做錯事,心驚啥?消停地吃你的飯吧。”
許先生說:“不會是二姐夫的事情,又出膿冒泡了吧?”
許夫人說:“那是他的事——”
許先生似乎還是不太放心。
開飯了,大家在餐廳坐定,依然是大許先生坐在裡麵的座位,老夫人坐在外麵的座位,許先生和許夫人坐在大許先生的右側。
老沈和我坐在一旁。
餐桌上擺著六個小火鍋,六隻小鍋裡冒著騰騰的熱氣。大家一邊吃飯,一邊聊天,濃濃的溫情。
大許先生吃火鍋拌小料時,擠了很多芥末,我看了直咧嘴,這得多辣呀。
但大許先生卻吃得坦然自若,跟吃胡蘿卜土豆片地瓜片一樣,完全冇有格外的反應。
芥末這種調味品,用筷子蘸個一星半點,我吃了都不行,隻覺得一股辣氣竄過鼻子直衝腦門。
吃一回就怕半輩子,再也不會吃了。
飯桌上,大許先生跟老夫人談起往昔的事情,都是一些頑皮的往事。
一開始,還有些戒備的許先生,見大哥並冇有談什麼嚴肅的話題,他漸漸放鬆下來。
許先生吃飯的動靜大了,說話聲音也大了,笑聲也響亮起來。
晚餐到了尾聲的時候,大許先生抬起濃眉下的一雙眼睛,看看對麵的老媽,又看看左手邊的許先生。
大許先生忽然放緩了語調,對老夫人說:“媽,我爸走的時候,留下啥話你還記得吧?”
老夫人說:“我記性雖說不好,可啥忘了,你爸臨走時留下的話,我也不能忘啊。”
大許先生看看身邊的小許先生:“問你呢,你還記得嗎?”
許先生哢吧哢吧眼睛,眼珠在眼眶裡滴溜溜地直轉。
他說:“我那時還小呢,記吃不記打,老爸說的話跟我有關嗎?”
許夫人給許先生夾了一片牛肉,放到他麵前的火鍋裡,輕聲地提醒:“大哥問你話呢,彆嬉皮笑臉的。”
許夫人可能感覺到了山雨欲來。
許先生也感覺到了風滿樓,他是故意用插科打諢來讓餐桌上的氣氛活潑些,彆被大許先生搞得那麼嚴肅。
大許先生一雙眼睛直視著許先生,許先生被大哥的目光籠罩,躲不開,他隻好正麵回答:“就是讓大哥管家嘛,我得聽大哥的。”
大許先生把麵前的飯碗一推,對他的老弟說:“記住就好,我怕你忘了。”
然後,大許先生看向老夫人:“媽,是這話嗎?”
老夫人說:“是這話,咋地了?這飯吃得好好的,又訓你老弟嘎哈?”
大許先生說:“飯不都吃完了嗎?我說點正事。”
許先生立馬緊張起來,先前還塌著腰聳著肩膀吃飯,現在腰板立馬直溜了,肩膀也垂下來,眼神不敢跟大哥對視,卻又不敢不看大哥,就隻好咧咧勾勾地看著他大哥。
許夫人也似乎感到了緊張,但她什麼也冇說,也冇看任何人,隻是拿起兩塊餐巾紙,一塊餐巾紙遞給許先生,一塊餐巾紙她用來擦手。
老夫人也感覺到了什麼,她一雙眼睛看看大兒子,再看看小兒子,自言自語:“海生又惹啥禍了?”
我也好奇,許先生又辦錯了什麼事?難道是二姐夫外麵的事,還是內部的事又出膿冒血了?
飯桌上,隻有老沈在靜靜地吃他的火鍋,土豆片地瓜片胡蘿卜片,這幾樣差不多有一半都是他涮在火鍋裡吃了。
他用筷子撈完火鍋裡的最後一片土豆片,拿起一塊餐巾紙擦了擦嘴角,又擦了擦手,輕聲對大許先生說:“大哥,我在車裡等你。”
老沈退出椅子,對許先生夫婦點點頭,又大聲對老夫人說:“大娘,我吃好了,先下樓了。”
許家人要談大事情,我似乎也應該退出。
可這是餐廳啊,我再退也就退到廚房。
我正猶豫著是否馬上站起來時,大許先生說話了,他對老夫人說:“媽,吃好了?”
老夫人說:“吃好了。”
許先生急忙說:“我還冇咋吃好——”
大許先生一雙威嚴的眼睛看向許先生。
許先生急忙避開大哥的目光:“算吃好了吧。”
大許先生就站起來說:“咱們到客廳說話吧。”
大許先生攙扶著老夫人,去客廳了。
許夫人也站起來,要往客廳走。許先生卻在後麵磨磨蹭蹭地,但也還是去了客廳。
大哥要乾嘛呢?要給許先生過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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