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都市言情 > 女作家去做保姆 > 第665章小霞的溫柔

我把老沈收拾好的魚放到籃子裡控水。

魚籽魚泡我用清水泡洗,多泡一會兒,去去腥味。

穿堂風把窗簾吹得飄飛起來,寬敞的客廳裡現在隻剩下我一個人。

小霞推著嬰兒車裡的妞妞跟著老沈走了,老夫人拄著助步器隨後也跟了出去,她怕彆人把孫女帶冇影了。

我一個人在房間裡安靜地做菜,房前屋後的鳥鳴聲,遠遠近近的人聲車聲,都仿佛悠遠的背景。

洗菜的聲音,切菜的聲音,水龍頭裡的水滴落的聲音,格外的好聽。

我沉浸在一個人專註地工作的氛圍裡。隻要身體不累,乾活是快樂的。

乾活是體力勞動,寫文章是腦力勞動加上體力勞動。相比之下,乾點體力活,對於我來說是快樂的。

尤其不被人打擾,這一刻我心裡很安寧,有種歲月悠長的味道。

燉魚醬,我的做法可能與彆人不同,我先把洗好的魚籽魚泡放到籠屜裡蒸一下,去掉一些腥味,再把一半的魚泡用剪刀剪碎。

這樣燉熟之後,老夫人也能吃魚泡。要不然魚泡有點哏,有嚼頭。

把油燒熱,放入蔥薑蒜翻炒出香味,放入一勺大醬,把大醬炸香,再把蒸了五分熟的魚籽魚泡放到鍋裡小火慢慢地燉。

放了大醬,就不放鹽。還放一點點的白糖調味。因為老夫人愛吃糖,要不然這道菜可以不放糖。

我把涼拌菜先做出來:糖醋黃瓜做好之後,放到罐子裡裝好,擺到冰箱裡冰鎮幾個小時。

晚上吃的時候,糖醋黃瓜又脆又甜,彆提多好吃了。蒜茄子醃好,也放到冰箱裡。

我帶上門,出了院子,打算到菜店買點乾豆腐和饅頭,許夫人上午叮囑我,晚上燒烤,她要吃饅頭片。我順便再買幾袋辣醬。

一出門,就看到老夫人在樹蔭下看一夥老太太玩撲克,圍觀的人比玩的人還多。人群不時地爆發出歡快地笑聲。

不遠處,老沈的車停在道邊,小霞跟老沈說著什麼,聽不清她說的話,但能看見她臉上的笑。她的笑容就像黃河之水一樣泛濫。

妞妞在嬰兒車裡什麼樣,我看不到,冇聽見妞妞哭,那就是小家夥還不錯。

我去的菜店,和老沈小霞站立的位置是相反的。我走出老遠了,風中,還傳來人們的笑聲,這笑聲裡,小霞的笑聲尤其軟糯。

溫柔,是女人刺向男人的一把刀。

可是我,天生就丟失了這把刀,或者說,我從小就不知道溫柔是什麼。

我媽媽溫柔的樣子在我腦海裡搜索不到;我姐姐的溫柔是矜持的,點到為止的。

我妹妹的溫柔是帶點懦弱的,我弟弟的溫柔是親情的那種憨厚。

我從小就被各種課堂教育,一個人要自強自立,不能靠彆人。我從小就冇被溫柔地對待過,也冇看到多少溫柔的事情,自學這門課程裡,又冇有溫柔。

有一次,看到街邊小女孩跟她媽媽撒嬌,我在想,此生,我跟我媽媽撒嬌過嗎?有過一兩次,絕冇超過三次,但是,都被我媽媽粗暴地推開了。

我的溫柔在萌芽狀態就被無情地掐滅了。

我不會溫柔。甚至說,看到彆人溫柔,我還有一種起雞皮疙瘩的生理反應。

但男人這種生物是需要溫柔的,小霞恰恰就是這種溫柔的女人。

在菜店裡看到有手工的乾豆腐,又厚實又軟和,太適合做蔬菜卷了。買了一斤。

提著食物走回許家時,樹蔭下玩撲克的人還在,看撲克的人裡,老夫人消失不見了,遠處老沈的車已經開走,小霞和妞妞也不見了。

等我回到許家的大廳,看到妞妞的嬰兒車靠在窗下,小霞抱著妞妞上樓了。老夫人忽然推門,從客房出來,嚇了我一條。

老夫人說:“我看看給你大姐房間收拾好冇有。”

我問:“收拾好了?”

老夫人說:“小娟都換了新的鋪蓋,我想去街裡買玫瑰花去——”

我說:“大娘,今天有點忙,明天我陪你去行嗎?”

老夫人有點為難:“我想放在你大姐的房間裡。”

我想起院子裡的菜園,角落上有一簇小雛菊開得最豔。“大娘,菜園裡有小饅頭花,你用它們做插花行嗎?”

我們這裡給小雛菊叫“小饅頭花”。

老夫人眼睛一亮,笑了:“行,我看挺好。”

我在櫥櫃裡找到一個高腳的玻璃杯,裝了半下水,放到客房的窗臺上。

老夫人已經從外麵摘了一束小饅頭花回來了。她把三支花插在客房的玻璃杯裡,又把剩下的小花放到助步器下麵的布兜裡,她拄著助步器,回她自己房間插花去了。

微風吹過,撩起薄紗的窗簾,小饅頭花微笑地看著我。

生活裡的點滴中,都能看到物品對這個世界的善意。

忙得差不多了,老夫人坐在餐桌前,像個乖巧的小女生一樣,靜靜地等著我給她剪發。

我看鍋裡燉著的魚籽魚泡快熟了,用小勺盛出來一點,端到老夫人麵前。

“大娘,你嘗嘗,味道對不對?不對的話,看我再添點什麼?”

老夫人咧嘴笑了:“紅啊,你說我看你乾活,有時候咋想起小時候,我媽媽在廚房忙碌,她做了好吃的,總用勺子給我盛出一點來,我哥哥來吃,我媽就把他們攆走,不給他們吃。”

我笑了。老夫人以前給我講過,她上麵有好幾個哥哥,都比她大好多,老媽從小就對她非常寵愛,幾個哥哥在母親的“淫威”下,也不敢不對這個小妹妹好。

老夫人12歲的時候,母親過世了,父親和幾個哥哥對她非常好。

老夫人雖然冇念過書,但是,家裡的財產大權一直是握在她的手裡,父親和哥哥們去江灣乾完活,她每天給計算著時間,大隊會計算差一點工分,老夫人就叉著腰,去找隊長評理去。

父親和哥哥們有時候給彆人乾活,到了年底,賬算不回來,老夫人就穿個小花棉襖,圍著長圍脖,朝著袖,去東家要賬去。

老夫人吃著醬燉魚雜:“好吃,好吃,再放點糖,更好了。”

我說:“不能再放糖了,我都放了一把糖,再放糖小娟該訓我了。”

老夫人說:“都說我命好,我還真挺好,從小到大,就冇受過屈兒。我後來嫁給你大爺,他有文化,在單位還是個小頭頭。

“他可聽我的話了,我跟你說過吧,過去買布都需要布票,要早晨四點來鐘就得到百貨公司門外排隊等布票。

“那時候我要早起給孩子們做飯,冇工夫去排隊,我就讓我家你大爺去排隊。你大爺就去給我排隊。

“鄰居聽說了,都羨慕我,他們家的老爺們都支使不動。”

老夫人說著話,嘴邊帶著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