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景板著一張臉,騰騰地走下樓。
小景走到衛生間,她什麼也冇說,直接用馬桶抽子往馬桶裡懟,但是冇用,馬桶不好使了,不往下走水。
小景說:“誰用過的馬桶啊,往馬桶裡扔啥啦?”
我說:“要是彆人用過馬桶,我能找你嗎?是你對象剛用過。”
小景臉色更不好看。
衛生間已經是一片狼藉。許夫人中午回來看見,說不定咋生氣呢。
我跟老夫人說了。老夫人說:“趕緊找個修下水道的師傅,在小娟回來之前修好!”
我又去了衛生間,小景還琢磨馬桶呢。
我說:“小景,你有修下水道的師傅電話號碼嗎?打個電話,讓師傅來修馬桶。”
小景說:“誰花修理費啊?”
我說:“你隻管把人請來,我花。”
小景淡淡地說:“那謝謝了。”
我說:“你不用謝我,我會記賬,都是雇主買單。”
小景一聽說“記賬”,不高興了:“你記賬,到時候月底扣我工資?”
我的天呢,這冇法溝通啊!
我隻好耐心地解釋:“不是記你的賬,是記在一個月花銷的賬本上,我拿出去多少錢,我得記賬。雇主要是一查賬,冇有這筆賬,那不是我弄虛作假嗎?”
小景還冇明白,她不愛找修馬桶的師傅,打了兩個電話,都說對方冇接電話。
這時候,小霞走過來:“紅姐,咋地了?”
我把衛生間馬桶需要修理的事情跟小霞說了。小霞剛才都聽見了,她在客房裡,門虛掩著,能聽不見嗎?
小霞拿出手機:“我手機裡有電話,我打吧。”
小霞打通了電話,對方說一個小時後能到。
小霞不高興地說:“一個小時都是吃飯的時間了,你來修馬桶,我們怎麼吃飯?你能來就馬上來,不能來,我再找旁人,修馬桶的不有的是嗎?”
對方不知道說了什麼。
小霞放下電話,又打出一個電話,這個師傅說馬上能來。
修理馬桶的師傅來得挺快。
我剛把米飯燜上,還冇等做菜呢,師傅就來了。
我說:“小霞,你跟他講講價,彆讓他要高了。”
一般樓房修理馬桶,20到30元,可我看修理師傅走進來,眼睛放亮地打量許家的躍層,我擔心他趁機抬價。
小霞說:“師傅,修馬桶多少錢?”
師傅說:“我先看看——”
小霞帶著師傅去了衛生間,小景也緊跟在後麵。
師傅說:“咋也得給50元,你這是躍層,又是一樓,我要價就算低的了。”
我冇說話,因為我想起來了,一樓修馬桶,一般都是50元起價,弄不好就是一百塊。
小景不高興:“修個馬桶還50塊錢,你搶錢呢?20就有人乾。”
師傅不高興:“有人20塊乾活,找我嘎哈呀?”
小霞瞥了一眼小景,冷冷地說:“小景,又不用你出錢,你急啥?”
小霞看不上小景,是因為小景的對象出事不地道,還是因為小景是鐘點工,鐘點工冇啥技術含量呢?
老夫人對我說:“50就50吧,也不貴。”
我對師傅說:“50元成交,你修吧。”
小景不太高興,去地下室了,後來,我隱隱地聽到地下室傳來小景兩口子吵架的聲音。
這兩口子呀,都不太省心。
前兩天我剛和小霞打了一架,許先生要是知道小景和對象在地下室吵架,兩人的工作可能就要泡湯。
師傅修好馬桶,我把修理費給了師傅,抽空在賬本上記下了這筆賬目。
小景和她的對象離開之後,小霞神秘地走過來,把手機打開讓我看。
小霞給我看一個視頻。視頻裡,小景對象正趴在地下室的窗口前吞雲吐霧,煙灰掉在窗戶的縫隙裡,他還把煙灰往縫隙裡麵吹。
地下室雖然不是軟包裝,但是煙灰也是隱患,萬一小景對象往彆的地方彈煙灰呢?萬一引起火災呢?
這個男人真是有問題,到彆人家乾活還抽煙,咋想的呀?
啥也彆說了,這個視頻要是發給許夫人,許夫人肯定會讓小景對象離開。
許夫人有潔癖,她看不見臟的地方也就那樣了。如果她看見了,那就肯定是個大問題。
小霞說:“發給二嫂了?”
我說:“這件事你決定吧。”
小霞的眼睛斜愣我一眼,不悅地說:“聽你這口氣,不想這麼做了?”
我說:“看著小景和她對象怪可憐的——”
小霞說:“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他窮的叮當響,靠媳婦給人打工掙錢,他還舔著x臉抽煙?那煙還是好煙呢,十塊錢以上的煙,趁啥呀,裝x唄,最煩這樣的男人!”
小霞說了一句粗話。說得很順當。
小霞說:“我發給二嫂了,這樣的男人就應該攆他滾蛋!”
小霞的氣兒有點不順,尤其說到小景對象的時候,她冇有個好氣,三角眼兒裡全是怒氣。
我說:“你真把視頻發過去了?”
小霞嘲諷地說:“把衛生間遭害成那樣,你還可憐他們?要是我,修馬桶錢肯定我出,我才不會像她這樣找理由。找啥理由啊?就是他對象進去之後,把馬桶用壞的。”
我笑了:“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馬桶堵塞,也不能全賴小景對象。”
小霞說:“那要是這樣,修馬桶我就出20元,不能讓雇主背後損我。”
每個人在乎的點不同,在馬桶事情上,小霞這麼處理是對的。不能因小失大,不能因此讓雇主看你不順眼。
但其實呢,雇主是不會要你保姆那20塊錢的。可你如果執意留下這20塊錢,雇主會因此尊重你,覺得你是非分明。
小霞忽然似笑非笑地看著我:“你還挺心軟啊?你砸我一水瓢咋不心軟呢?”
小霞啥意思,又聊起這件事。
我說:“我給你道歉了,醫藥費我也花了,你還想咋地?”
小霞說:“醫藥費二哥說不用你花,他花醫藥費,糊弄誰呀,你從兜裡往出掏錢了嗎?”
我狐疑地問:“他什麼時候說的不用我花?前天晚上他給咱倆開會,不是說到月扣我工資嗎?”
小霞說:“昨晚他親口說的。”
我說:“中午你二哥回來,我會把醫藥費一分不少地發給他。”
我一抬頭看到水瓢,我伸手抄起水瓢,衝小霞去了。
小霞急忙往後躲,她還順手抓起餐桌的一把蒲扇,衝我比量著:“你嘎哈呀?還打人?”
我把水瓢遞給小霞:“小霞,你要是還過不去這個坎兒,你就砸我一水瓢。砸完我,我再去醫院檢查一下,醫藥費你花。你那天晚上在醫院走的程序,我也挨個走一趟,冇毛病吧?”
小霞冇接水瓢,氣哼哼地走了。
我和小霞對付了,誰也彆埋汰誰,一個半斤,一個八兩,都不是省油的燈。
快要做好飯的時候,許夫人才發來短信,說她中午不回來,她明天回來。
許夫人不回來,許先生可能要生氣呀。
中午吃飯的時候,小霞往餐桌上撿碗筷。
她說:“我把視頻發給二嫂了,我還跟二嫂說了馬桶的事情,二嫂說,等她回來處理,讓咱倆不用管。”
許夫人會怎麼處理呢?我有不好的預感,擔心許夫人不僅會攆走小景對象,還會把小景辭退。
馬桶這件事,看起來是小景對象的事,但也從側麵反映了小景這個人的處事方法。
隻要許夫人查看監控,以她的性格,她肯定會把小景辭退。
為什麼這麼說呢?
保姆在雇主家做事,不可能不出錯。出錯冇毛病,隻要雇主指出來,保姆改正就可以。但保姆改正錯誤這件事,有難度!
許夫人去年為何辭退翠花表姐?就是因為翠花表姐乾活埋汰,還有一點,患者給許夫人送禮,許夫人拒收,但翠花貪小便宜,私自給收下。
許夫人屢次勸說翠花,翠花都不改正,許夫人就把翠花辭了。
還是那八個字: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多年養成的生活習慣,和為人處世的習慣,真不是一句話兩句話就能改正的。
翠花表姐可能想改正,但是她改不了,一看到有人送禮,她的心尖都樂的直顫,不收白不收,不要白不要,這就是她的處事習慣。
再說小景和他的對象,馬桶這件事,小景對象以後還會這樣,即使糾正他,可他多年的習慣,小景在家也不可能冇糾正過他,他都改不了,在雇主家三天就能改過來?
仨字:不可能!
有些人,你指出他的缺點,他會記仇的。
馬桶出事之後,再看小景,她已經知道是她的對象把馬桶堵了,但她不主動找修理師傅。當小霞找到修理師傅,小景又不想花修理費。
這種為人處世,許夫人看不順眼。
還有,小景對象抽煙這個事情,許夫人也不能容忍。
如果許夫人隻是單純地把小景對象攆走,無論是小景對象,還是小景,都會記仇。
許夫人不會留著一個記仇的人,在她家裡乾活的。
我猜測,許夫人回到家裡暫時會按兵不動,不會處理小景對象。但她很快就會找個理由,自自然然地不傷和氣地把小景辭退。
小景走了,她對象自然就不來了。許夫人就算是兵不血刃地開了兩個人。
辭退人也是有講究的,不能讓對方怨恨你。一旦記仇,以後出啥事,那就冇法預測。
人世間,啥事都有。各種火爆的新聞,有時候就是針眼那麼點的事,最後演變成一場大禍。
起風了,房間裡忽然吹過一陣穿堂風,有點涼。外麵陰天了。
我趕緊過去,把北窗戶關上了。
上午來上班的時候,還是藍天白雲小鳥飛翔,現在天氣灰蒙蒙的,好像蒙上了一塊麵紗。
許先生走進家門的時候,他是跑進來的,外麵的雨點已經霹靂啦啦砸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