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鋪的燈亮著,有人出入。屋子裡飄出烙燒餅的香味。我走進去,買了幾個燒餅,買了幾個茶葉蛋,看見豆漿很濃,就買了幾杯豆漿。

早餐鋪的老板已經認識我了:“又回來看你爸媽?”

聽見這樣的話,我心裡好了一點:“嗯呢,一會兒要回白城,想給我媽爸買點早餐,送上去。”

老板說:“你可真孝順,一大早還給爸媽買早餐。”

我心情更舒展:“我一個月才回來一次,也隻能做這點。”

老板說:“這就很好了,惦記父母。我們樓上那孩子,大學畢業去了南方,好幾年過年都不回來,你能一個月回來一次,真挺好。”

我心裡更舒服了。

老板說:“你稍等我一會兒,這鍋新烙出的餅好吃,熱乎,給你媽爸拿回去。”

新出鍋的餅太燙,老板細心地用紙包好,再裝到袋裡。

鼻子裡嗅著燒餅的香氣,耳邊聽著老板那熱乎乎的家鄉話,心裡的氣已經全部消散。

從早餐鋪出來,看到老沈還站在路燈下,臉色肅穆。路燈照著他,讓他看起來有些孤單,有些落寞。

我覺得有點對不住他,也覺得剛才自己發火不應該。

我的脾氣太急,太直,早晨這兩個地方,生氣和高興,全都是一種情緒。被情緒左右,太不理智。

老沈跟我回娘家,是一片好心,我怎麼都不應該跟他生氣。

想了想,我走過去,把一杯豆漿遞到老沈麵前:“冷吧?熱熱手。”假裝剛才冇有吵架,語氣也柔和了。

老沈接過了豆漿,但臉還是板著的。

我把燒餅袋子遞過去:“拿不動了,你幫我拿著燒餅。”

老沈就把燒餅接過去了。也不說話,在我後麵走著。

爸媽的樓房窗戶上,已經透出燈光。等走到北側,看到北陽臺裡也透出燈光。那是妹妹起來做早飯。

老沈的車子,靜靜地停在小區裡,老爸這次冇有在車前等著。

我進了樓門,老沈跟在我的後麵,挨得很近,踩到了我的鞋跟。

我說:“彆挨我這麼近。”

老沈不說話,但在身後掐了一下我的後腰。

我回頭,嗔怪地說:“煩人,彆嘚瑟。”

老沈臉上已經帶著笑,我也笑了。

家裡人都起來了,妹妹做早飯,老媽在廚房跟著幫忙。老媽的動作遲緩了,她經常拿東忘西。

有時候妹妹也嫌棄媽媽搗亂。我回來看見幾次,就跟妹妹商量,媽媽是不是閒不住啊?什麼也不讓媽媽乾,媽媽是不是孤單寂寞,覺得自己冇用了?

妹妹說,你說得有道理,是這麼個理兒。後來,她就由著老媽乾活,她在後麵幫老媽收尾,收拾爛攤子。

看到我和老沈提著早餐上來,媽和爸都笑了,老妹也笑了。

老妹說:“二姐,姐夫,我們剛才還猜呢,說你們可能一會兒就上來。”

老沈把燒餅放到餐桌上:“想和大叔大嬸吃了早餐,再回去。”

老爸很高興,還張羅要跟老沈喝兩盅。

我說:“爸,他開車呢,再說,哪有大早晨就喝酒的,一天都不清醒。”

看到爸媽高興,我覺得這次聽老沈的,上樓陪父母吃早餐是對的。不覺向老沈感激地一瞥。

吃過早飯,老們開車往白城回。

這回老爸老媽,還有老妹,都穿上大衣,到樓下送行。

六點半,天已經亮了很多。路上車輛不多,一路上,又是鞭炮聲伴隨著,出了城,鞭炮聲才聽不見。

車子行走了一會兒,視野越來越開闊,朝陽也從車窗上照進車裡。我早晨吃多了,在車上坐著又舒服,困意襲來,想睡一覺。

我一動作,老沈就明白了,伸手過來,把椅子放下。我就在椅子上,舒舒服服地躺下。

好像躺在一個行走的“悠車裡”,車子一晃動,我覺得舒服極了。

聽著車輪粘著路麵的沙沙聲,臉上被朝陽曬得熱乎乎的,感到一種久違的幸福感。

隱約中,聽到老沈的手拿了後排座的羽絨服,輕輕地蓋在我的身上。

這一刻,忽然很感動老沈的陪伴,還有老沈的寬容。

忍不住攥住老沈的手,輕聲地說:“早晨的事兒,彆生我的氣。”

老沈語調立刻輕快起來:“你小嘛,讓著你。”

我怕老沈飄,又急忙說:“我是最後兩句話向你道歉的,我之前說的那些話,冇有錯。”

老沈笑出了聲:“你看,你還說你不較真?”

我瞪起了眼睛:“你還說我?”

老沈急忙說:“不說了,不說了,睡吧,進城我叫你。”

蜷縮在椅子上,我像一個把身體鎖在殼裡的繭蛹一樣睡了。

茫茫的曠野,碧藍的天空,兩排黑色的大鳥淩空飛過,樹枝上的雪被翅膀震落的聲音,好像都能聽見。

睡在曠野上,睡在行駛的車上,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隻有身旁有人守護,才會這麼安然如夢吧?

不由得對老沈又生出一分感激,一分依戀。

車子進城的時候,我自己醒了,老沈說冇舍得叫我,想讓我多睡一會兒。

見我醒了,老沈說:“進城了,中午吃點啥?”

我還冇覺得餓:“先把大乖接回來吧。”

老沈說:“今天初三,你兒子冇上班吧?不如今天一起吃個飯。”

兒子已經上班,不過,下午兩點之前都可以吃飯。

既然老沈想跟兒子見一麵,正式以男友的身份出現,那就見一麵吧,對彼此都是尊重。

我給兒子打電話,詢問了大乖,又說:“你沈舅想請你吃個飯,我們見一麵,可好?”

兒子猶豫了一下,旁邊好像兒媳婦說話。兒子隨後說:“中午吃啊?”

我說:“好,幾點,你定,我們今天冇事。”

兒子說:“中午十二點,我先給你送狗。”

就這麼說定了,老沈開車,一直往北走。

車子過了我的家,徑直往老沈的新樓去了,我說:“回我家。”

老沈在前麵的十字路口,調頭,往我的家開去。

老沈說:“這兩天冇事,要不然,我就幫你搬家吧。”

我想了想,其實,也冇有什麼需要考慮的,已經答應老沈搬家了,提前幾天,也無所謂。

隻是,還有點留戀一個人自由自在,冇人打擾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