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緊跟著我進了電梯,大概是看到了我從趙老師家出來。
我淡淡地說:“嗯。”做出不太願意深談的樣子。
但女人卻不在乎我的態度,她熱絡地聊起來:“你也是鐘點工吧?去她家乾活?”
我有點意外,這個女人怎麼會知道我是鐘點工,去趙老師家乾活呢?
隻聽女人說:“這個姓趙的老太太,可不是物了,她可挑剔了,你知道我咋知道她嗎?”
我隻是淡淡地瞥了女人一眼,不太想聽她繼續聊下去。
但女人不管那個,她的話匣子打開了,就像黃河之水,滔滔不絕。
她說:“我是她家對門的鐘點工,每天到對門打掃衛生,姓趙這個老太太,就雇我給他們家收拾幾天衛生。可我在她家乾活,她橫挑鼻子豎挑眼,這也不對,那也不對,連拖鞋放的位置也不對,她那麼大的歲數了,破事兒還那麼多,我乾了一天,就乾夠了!”
女人說完,看著我問:“你咋還給她那樣的人乾活呢,她一天給你多少錢呢?”
我註視著麵前的女人,這是個多事的女人,又愛傳八卦,心裡總是不滿足,總是抱怨,這樣的女人,我能離她多遠,就離她多遠。
我琢磨怎麼回答女人的話,心裡忽然好像有一隻麻雀在拍著翅膀跳躍。
我說:“你說啥?冇聽清?我耳朵不好使。”
我想開個玩笑,冇想到,女人惡毒地說:“原來你的耳朵是個擺設呀,我剛才白說了。”
隨後,她又鄙視地看了我了一眼:“我說的嘛,姓趙那老死太太還能雇著人乾活,好人誰給她乾活。”
趙老師雖然挑剔,事事求完美,但她背後這麼損趙老師,我心裡實在是不舒服。這個女人嘴太損!
電梯到了一樓,門一打開,女人就搶先一步邁出了電梯,好像要去搶奪誰的勝利果實似的。
我在女人的身後,一字一句地說:“趙老師是我姨媽,你說話積點口德,我們都是有孩子有父母的人,不為自己著想,也為父母孩子想想。”
女人一時冇明白我的意思,有點張口結舌。
我快步地離開。
在趙老師家乾活有點累,但也冇有跟女人鬥氣累。不過,懟了女人一句,我的心裡舒坦多了。
我也不怎麼喜歡趙老師,但趙老師是七十多歲的老人,怎麼都得尊敬一點。
但這個女人嘴裡冇好話,把趙老師埋汰夠嗆,她埋汰趙老師,有一半是埋汰老人,埋汰老人多事。
老人比年輕人懂得多,看得透,總想把自己的經驗教給年輕人,但年輕人有幾個聽的?都覺得自己那一套才是對的,都覺得老人是嘮叨。
可是,不久的將來,年輕人也會變成年老的人。
我一到五十歲,就覺得自己跟老人的心貼近了,理解他們,或者說,我更願意理解他們。
看來,趙老師在讓我去收拾房間之前,已經雇過一個鐘點工了,這個鐘點工乾活不太合趙老師的心意,不得已,趙老師才找我。
知道這件事,我心裡不怨許夫人和趙老師。雇一個乾活透露的人不容易,尤其要雇一個知根知底的乾活透露的人,更不容易。
趙老師能雇我乾活,說明我是一個及格的保姆。
趙老師家的活,可能再乾個四五次,也就結束了。想到這裡,我的腳步輕快起來。
我冇有直接回許家,而是回了趟老沈的新樓。把買給大乖的玩具送回去。
大乖一看小熊玩具,樂壞了,撲過來,從我的手裡搶走了玩具。
我把其他玩具放到抽屜裡。這些玩具,小時候是多麼地向往啊,現在看著玩具,心裡也蕩漾著快樂。
看看飛在吊杆上的鸚鵡,我想,是不是也應該給鸚鵡買玩具啊?
午後,我回到老樓,一個是到小區的快遞驛站取快遞,一個是回到老樓取雪地靴。
外麵的雪清理地挺及時,小區裡的雪已經都收進了綠化帶裡,我回到老樓,竟然忘了換雪地靴。
但願以後不下雪了吧,穿皮鞋太滑,太危險,穿雪地靴就安全。
出了小區大門,穿過兩條街道,我回到了許家。
中午已經做過麵食,晚上就做米飯。昨天做了大米飯,今天就做二米飯吧,儘量地讓每天的主食都換個樣。
智博冇在家,老夫人說,智博晚上不在家吃飯,大概是跟小晴出去了。
許先生晚上有應酬,也不回來吃飯,老夫人讓我做兩個炒菜,做一個燉菜,再蒸了一個魚
我用五花肉燉酸菜粉,再來一個芹菜炒蝦仁,熗拌黃瓜金針菇。蒸魚的時候隻放一點鹽,這個魚,許夫人在餐桌上會喂給妞妞吃。
今天的菜,隻有切酸菜麻煩點,其他的菜容易做。
晚飯時,許夫人下班回來,臉上滿麵春風。
老夫人坐在沙發上,和董燕一起逗弄著妞妞。老夫人看到許夫人挺高興,就問:“咋地了,娟啊,這麼高興呢?有啥好事兒?”
許夫人說:“媽,每天回來,看到你和妞妞坐在門口等我,我就高興唄。”
嘿,許夫人真會說話。
老夫人笑了:“你媽和你爸怎麼冇過來吃飯?”
許夫人說:“我爸感冒還冇太好利索,我媽今天在家裡熬點小米粥,先對付兩天。”
許夫人先要喂妞妞,等她抱著妞妞從客房裡出來,我們就開飯。
吃飯的時候,許夫人嘴角噙著笑,看向我:“紅姐,我媽今天誇你了。”
我一愣,莫非我在電梯裡,跟鐘點工硬剛的時候,趙老師聽到了?她是順風耳?
老夫人感興趣地問:“趙老師誇小紅啥呀?”
許夫人說:“下午我跟紅姐說,我媽最近手腕子疼,想讓紅姐去樓上幫我媽打掃一下衛生,隔天去一次就行。紅姐當時說,今天她有事,明天再去——”
妞妞在一旁,用手去拽許夫人的手,妞妞想讓許夫人給她夾吃的。
許夫人一邊給妞妞剔著魚刺,一邊說:“我就跟我媽打電話說了,說紅姐明天再去。冇想到,紅姐下午就到我媽家收拾,我媽給我發了語音,說紅姐乾活挺積極。”
老夫人看向我:“小紅啊,趙老師能誇你,可不簡單。”
董燕在旁邊默默地吃飯,也向我看了一眼。
我有點不好意思:“小娟中午說,趙老師家好幾天冇收拾,我尋思就彆拖了,早點去收拾,我下午忙完自己的事,就去趙老師家。”
其實,根本不是這麼回事兒,是我的記性不好,我跟許夫人說,明天再去給趙老師收拾房間,這句話我卻忘記了。
我心裡一直記著給趙老師收拾房間,竟然在午睡之後,就去趙老師家乾活。
這算不算選擇性失憶?
但願我不是這個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