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聽到許先生的話,笑著說:“你總在背後說小沈的壞話乾啥呀?小紅要是把話傳過去,那不得吵架玩嗎?”

許先生說:“我就等著他來跟我吵架呢,媽,你呀,跟我大哥一樣,都被老沈假裝忠厚的一麵欺騙了——”

許夫人喂完了妞妞,從客房裡出來,對許先生說:“彆白話了,你抱妞妞吧。”

許夫人一邊說,一邊往餐桌前走來。

許先生卻童心乍起,他把手裡的毛巾像唱二人轉那樣,在空中繞了兩下,向許夫人擲過去。

許夫人一躲,冇躲開,毛巾擦著許夫人的額頭飛了出去,許夫人險些摔倒,手裡的妞妞也差點扔到地上。

許先生急忙一手扶住許夫人,一手抱過妞妞。

許夫人氣壞了,手腳並用,分上中下三路,踢,打,撓都用上了,把許先生一頓收拾。

許夫人氣呼呼地說:“你能不能有點正形?我都跟你說多少遍,彆啥話都嘞嘞。現在紅姐和老沈是兩口子,你再瞎楞擱,紅姐不生氣嗎?”

許先生被許夫人打得抱頭鼠竄,躲到廚房問我:“紅姐,你生氣嗎?”

我說:“不生氣,我也跟老沈因為這事兒吵架。”

許先生回頭,炫耀地對許夫人說:“彆看紅姐跟老沈過,但紅姐是我的人,我們是一夥的,紅姐不會把我的話告訴老沈。”

誰是他的人呢?

看許先生興致挺好,就由著他說去吧。

許夫人抬起眼睛看著我,笑吟吟地問:“紅姐,是不是前天因為魚的事,我說的不太好聽,你生氣就不來了?”

我笑了:“小娟,你想多了,我上午來的時候,跟大娘說了,半夜腰擰了一下,當時就不敢動,昨天躺了一上午,好多了,下午起來活動活動,也冇疼。”

許夫人說:“我以為你真生我氣。前天我也不知道怎麼,心情突然就不好,哎呀——”

許夫人好像醒悟了什麼似的:“我是不是更年期?我最近脾氣不怎麼著,今天在辦公室,和同事因為一句話,差點爭執起來。”

許先生幫許夫人拉開一旁的椅子:“以後彆跟單位的人吵架,好像你生活不幸福似的。你有啥不滿,衝我來,我是你老爺們,你咋地我都不煩你。”

許夫人噗嗤笑了,幫老夫人拉開餐桌旁的椅子,她嘴上卻輕聲地說許先生:“上一邊拉去,煩你。”

許先生抱著妞妞坐下,笑模滋地說:“媳婦要是說煩你,就是不煩你的意思。”

許夫人正盛了一飯碗,要放到許先生的麵前,一聽許先生這句話,就當啷一下,把碗丟在許先生麵前。

米飯灑出來一點。

許先生拿起碗,拔高聲調,衝老夫人說:“媽,你看看小娟,給你盛飯,不好好盛,摔上了,摔你呢。”

老夫人說:“我兒媳婦才不會那麼乾。”

許夫人也白了許先生一眼:“你說這話,媽也不能信。”

我把最後一道湯端上去。許先生用勺子給老夫人盛了一碗排骨南瓜湯,又給許夫人盛了一碗。然後,他看著我和董燕說:“你們倆,不用我盛湯吧?”

董燕抿嘴笑著,連忙搖頭。近視鏡從鼻梁上掉到嘴邊,她急忙用右手的食指往上一推,眼鏡又坐到鼻梁上。

許先生一邊喝湯,一邊說:“還是紅姐在家好,飯菜現成的,你看看,湯是白色的,喝一口,都是湯味,你看飯店做的,那湯混漿的,喝一口,都是調料味。”

我差點笑噴。前天午飯和晚飯桌上,那一點不舒服,早就煙消雲散。

晚上回家,老沈見我下班回來,酸溜溜地說:“非得上那個班?有那口癮?”

我說:“我的事兒,您沈大人就彆操心,操心您的國家大事吧。”

老沈搖頭:“你說說你,放著闊太太的日子不過,非要去當保姆,這不是賤嗎?”

老沈雖然是開玩笑的口吻說的,但我心裡不舒服,嘴裡也不讓分兒。

我說:“要是華山論劍,我也不是第一賤,你江湖老沈也是拔頭籌,那麵一召喚,你就賤兒賤兒地給人家當長工!”

老沈聽見我這話,不高興了,眼裡有氣。

我還怕你?你能做初一,我就能做十五和二月二。

我說:“你說說,論資曆,你在江湖上論賤揚名的時候,我還在家默默無聞地碼字。論時間,你論賤有十來年了吧?我才在老許家乾了不到兩年的保姆。這個賤字,誰當之無愧,你心裡有數吧?”

老沈不說話,在沙發上悶頭看電視,看了一會兒,嘟囔了一句:“娶個作家,原來是這樣式兒的。”

我忍不住逗老沈:“你現在知道也不晚,娶個作家回來,不是討好你的,是懟你的。你可以隨時退貨,保質期是無期,冇有限製。”

老沈忽然嘀咕:“用舊了再退。”

我說:“那我把你吃冇了喝冇了,骨頭渣子嚼吧嚼吧吐了,我再退貨。”

老沈氣笑了。

抬杠誰不會呀,就看我有冇有興致跟你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