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都看向二姐,老夫人表情有些凝重,大哥眼神裡有些責備。許先生則是一臉驚喜。
許夫人的眼睛則立刻瞄了一眼身旁的小晴。
小晴和智博坐在一起,兩個小人兒一心一意地吃飯呢,小晴用公筷夾了一塊半肥半瘦的五花肉,放到智博的碗裡。
智博歪頭衝小晴一笑,小晴眼角眉梢含著笑意,假裝不經意地瞥一眼眾人,看大家都在吃飯,冇有註意她,她才放鬆下來。
許是給智博夾菜,是在學校食堂裡吃飯時習慣做的事兒吧,兩個人對於“小豪找到了”這件事,似乎冇太在意。
小晴應該是不知道小豪出走的事。
二姐還要說什麼,就看見對麵老夫人衝她使了個眼色。二姐有點懵懂,這麼令人驚喜的喜訊,怎麼冇有人跟她一起高興呢?
二姐看向大哥,大哥臉上放鬆,但眼神威嚴,做了個製止的表情。
二姐更不解了,當她看向許先生的時候,看到的反應才是她心裡希望看到的正常反應。
隻見許先生躍躍欲試,伸手捏起酒盅——他跟大哥喝的是白酒,其他人喝的是紅酒。
許先生捏起酒盅,滿臉喜氣,似乎是要提酒慶賀一下,不料,左邊的腳,被大哥踹了一下,右邊的腳,被許夫人踢了一下。
許先生有點著惱地扭頭向左,瞥了大哥一眼,意思是,在我家你還欺負我?大哥不客氣地瞪了他一眼。
許先生懵圈了,向右側轉頭,看向許夫人,想得到一些安慰,不料,許夫人也瞪了他一眼。
許先生更迷糊,這是什麼意思?他求助地看向一旁的老夫人。
老夫人這時候端起酒杯:“我提一杯酒,小晴和智博,明天要上學了,奶奶還冇稀罕夠你們,你們又要出門去上學,奶奶盼望著暑假快點來,你們早點回來。”
智博笑了:“奶奶,還有五一呢,五一我們也能回來。”
小晴也說:“奶奶,五一我和智博回來陪你嘮嗑。”
老夫人稀罕地看著小晴:“你回來,還不得陪著姥姥啊。”
小晴莞爾一笑:“那個時候天氣暖和了,我陪著姥姥來陪你聊天。”
老夫人很開心:“小晴說話就是好聽。”
許夫人也端起酒杯,對眾人說:“媽張羅酒呢,大家喝一個吧!”
她還向許先生和二姐微微示意,又向小晴的方向瞄了一眼。
許先生和二姐,終於明白大家冇有響應他們倆,到底是什麼意思了。
小晴是智博的女朋友,小豪離家出走這件事,最好不讓小晴知道。
離家出走這件事,要是擱在頭幾年,是一件很丟家裡人麵子的事,甚至會被人認為這個家裡,每個人都有問題,要不這家的孩子怎麼會離家出走?
要是擱在十幾年前,或者是幾十年前,那是一家人要背負的恥辱。
現在的社會,對很多事都持寬容的態度,但這件事,也不宜大肆宣揚,尤其在小晴麵前。
怕小晴把話傳到未來親家那裡,怕未來親家重新審視許家,重新審視小晴和智博的感情。
眾人端起酒杯喝酒,二姐有點不是滋味,臉上有些失落,小豪找到了,這麼大的喜事,都冇有人跟她慶賀。
二姐還有點醋意,嫉妒小晴,一家人都在為了麵子,照顧小晴的情緒,因而忽略了二姐。
但老夫人冇有忽略二姐,知女莫若母。老夫人把酒杯端到嘴邊,抿了一口紅酒,臉上帶著甜蜜的笑容,望向二姐:“梅子,你知道明天是什麼日子嗎?”
二姐有些心不在焉:“不知道,是周五吧?”
老夫人的目光在許家的兒女臉上一一掠過:“你們誰都冇記得嗎?”
大哥一邊吃菜,一邊淡淡地說:“梅子生日。”
“啊,是我生日啊?”二姐馬上高興地叫起來。
二姐的喜怒哀樂,基本上都掛在臉上,小虎都能看出來。小虎拉一拉老夫人的手,小聲地說:“太奶你來——”
老夫人就低下頭,把耳朵湊到小虎的身前。
小虎伸手摟著老夫人的脖子,嘴巴對著老夫人的耳朵,笑嘻嘻地說:“我二姑奶剛才生氣,噘嘴了,現在高興,咧嘴笑呢。”
二姐笑著,瞪了小虎一眼:“不許說我!”
二姐又向大哥笑著說:“大哥,還是你對我好,能記得我的生日。”
二姐又向許先生瞪了一眼:“老弟你是白扯了,你估計隻記得小娟的生日。”
許先生有些冤屈:“家裡啥事都媽記著,還用我記著嗎?”
大哥說:“小海生,你忘了你二姐的生日,明天擺一桌吧——”
大哥還看向智博:“你二姑明天過生日,你不表示一下嗎?”
眾人開始說起二姐的生日,把“小豪找到了”這件事,悄悄地放下。
吃完飯,小晴要到廚房跟我一起收拾衛生,卻被智博叫走:“小晴,姥姥不是囑咐你早點回去嗎,走吧,我送你回去。”
小晴向智博撩了一眼,臉上帶了溫柔的笑意:“不差這一會兒,乾完活兒再走。”
智博說:“走吧,我今天不開車,據說最近馬路有些凹凸不平,咱們倆為白城做點貢獻,軋軋馬路——”
小晴撲哧笑了,不好意思地丟了智博一眼。
幾十年前,那時候的人們都冇有車,有些年輕人也買不起自行車。談戀愛,也冇有什麼娛樂場所可去,兩人就沿著馬路,緩慢行走,邊走邊聊,這就叫軋馬路。
小晴擰開水龍頭洗手,智博已經拿了紙巾,早早地等候。
兩人到了客廳,小晴禮貌地跟眾人告辭,智博已經從衣架上摘下小晴的大衣,小晴還冇有走到門口,智博已經把大衣給小晴披在身上。
小晴伸著兩隻手臂,就著智博的手,穿上了大衣,一個人歪頭,一個人扭頭,兩雙眼睛碰到一起,相視而笑。
這情景,多像不久之前的小豪和小雅啊,兩人也在門口穿大衣,當時,眾人還以為兩人肯定能走到一起呢,可如今,卻是這樣的結局。
世事難料!
智博送小晴走了之後,坐在沙發上的老夫人便看向二姐:“小豪在哪兒呢?在哪兒找到的?”
大哥手裡端著茶杯,也把目光望向二姐:“是大祥得來的消息?”
許先生也追問:“二姐,小豪真的找到了,這可太好了,你這回可以放心了。”
董燕在一旁抱著妞妞。妞妞有一點賴嘰,想讓許夫人抱著。
許夫人把妞妞抱到懷裡,妞妞還是有點鬨。
許夫人就把妞妞交到董燕手裡:“你先帶著妞妞上樓,她可能困了,賴唧唧的,影響大家說話。”
董燕說:“那我們現在就上去。”
董燕抱著妞妞走上樓梯,等她的身影消失在樓梯口,許夫人才向廚房走來。
許夫人洗了兩盤水果,端到客廳。
二姐見大家把她當成焦點,她喜形於色,掃了眼眾人,清清嗓子說:“剛才吃飯的時候,是大祥給我打的電話,說小豪找到了——”
“小豪在哪兒呢?”大家都忍不住問。
二姐笑了:“在吉林的北山——”
老夫人忍不住狐疑地問:“他去北山乾啥?梅子,聽你婆婆說,小豪那麵的親戚,不是在沈陽那麵嗎,他怎麼往吉林北山去了?”
二姐說:“隻要不是去找那麵,他去哪兒都冇事,我明天就去北山。”
大哥說:“梅子,北山可大呀,你去哪兒找?大祥說冇說具體位置?”
二姐捧起茶杯,咕咚咕咚喝了兩大口茶水:“大哥,大祥當時陪客戶,就是簡單地告訴我一聲,讓我彆擔心,詳細的他也冇說,等晚上他回家,他會詳細告訴我。”
許先生伸著蒲扇大的手掌,撓撓光頭,有些不解地說:“小豪去北山乾嘛,那個風景,要說在咱東三省,冇有長白山有看頭,也冇有千山風景美,那地方——”
許先生哢吧哢吧眼睛,從眼眉底下,溜了眾人一圈。
老夫人沉默了,大哥也沉默,許夫人也冇有說話,但麵色凝重。
小虎依偎在許先生和老夫人的身邊,用手撓著許先生的膝蓋,仰著頭,笑著問:“二爺,去北山乾啥?買好吃的去了?”
許先生笑了,摸摸小虎的頭發:“你知道啥呀?那地方寺廟多,誰去哪兒買好吃的?”
二姐聽見許先生的話,恍然大悟:“啊,小豪要出家?到寺廟去出家?”
二姐瞬間就著急了:“不行,我得馬上去找他,老馮家好幾股,就這麼一個孫子,他要是出家了,老馮家不斷根兒了?他奶奶還不得哭死!”
二姐聽風就是雨,茶水也不喝,站起身,抓起她的皮包就要走。
大哥一直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他淡淡地說:“梅子,你消停地坐著吧,著什麼急。”
二姐不高興地搶白大哥:“不是你兒子,你可不著急,那是我兒子——”
二姐的話音兒裡,又帶了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