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許先生的手機響了。他的手機一直攥在手裡,他接起電話,電話裡傳出許夫人的聲音:“海生,媽找到了嗎?”
許先生說:“冇有,你那麵呢?”
許夫人有些沮喪地說:“也冇有。要不要告訴大哥一聲?”
許先生臉色不太好看,他陰沉著臉說:“告訴大哥有啥用?我還得被他收拾!”
許夫人焦急地說:“這不是多一個人找咱媽嗎?”
許先生蹙著眉頭:“我再想想。”
他掛斷了電話,跟女店主說了一句謝謝,就急匆匆地走出花店。
我也緊跟著出了花店。
我們上了車,許先生發動了車子,車子沿著馬路,一直往南開。他一直不說話,我也不敢說話,隻盯著道路的右側,希望能看到人行路上出現老夫人和她的助步器。
許先生的手機又響了,他看了下手機,把手機丟到副駕駛的椅子上。
但手機一直在響。
我受不了手機的鈴聲,隻好試探著建議:“海生,電話響了,你接吧,可能跟大娘有關。”
許先生嘟囔一句:“是小娟的電話,她肯定要告訴大哥,本來今天在公司開會,我就被大哥擼一頓,現在我媽又出這事,小娟要是告訴我大哥,大哥肯定得削我!”
電話還是響個不停,十字路口,許先生的車停下,他無奈地接起許夫人的電話。
隻聽電話裡傳出許夫人驚喜的聲音:“海生,媽回來了,你快回來吧。”
我的天呢,這個老太太在外麵遛達一圈,把家裡攪得稀巴爛,她自己悄悄地回去了。
我總算是鬆了一口氣。
許先生的車子,掉頭就往回開。
坐許先生的車,需要一點膽量,膽子要是小,嗓子眼再大點,心臟就從嗓子裡蹦出來了。
車子到家,許先生也冇管我,他打開車門,撩開兩條大長腿,晃著鋥亮的腦瓜瓢,就衝進院子。
客廳裡,隻見老夫人坐在沙發上,沙發的旁邊,放著助步器。
許夫人腳步輕盈地拿著花瓶,從廚房走到客廳,她把花瓶放到茶桌上,右手拿起剪刀,左手拿著幾枝玫瑰花,在修剪玫瑰花的花枝呢。
許先生有些生氣地看著老夫人:“媽,你乾啥去了?咋不支會一聲就走?”
老夫人看了許先生一眼,淡淡地說:“大驚小怪的,我出去遛達遛達不行啊?”
許先生說:“你那是出去遛達嗎?都跑到花店買花去了,還打了一輛出租車,往南走。你往南去乾啥?”
老夫人笑嗬嗬地說:“我往南去,你都知道了?哎呀,我老兒子行啊,啥都知道。”
老夫人是衝許夫人說這話的,許夫人卻冇有接老夫人的話茬。她把手裡的玫瑰拿給老夫人看:“媽,花枝留這些行不行?”
老夫人說:“不用那麼長,短點也行,免得水分供應不上去。”
許夫人把玫瑰花枝剪短,把玫瑰花插在透明的細頸花瓶裡。花瓶裡裝了半瓶水。
許先生哭笑不得,挨著老夫人,坐在沙發上:“媽,你怎麼不接電話呢?你實在要遛達,也行,你得接電話啊?”
老夫人這時候才轉過頭,看著許先生:“我冇想你們會打電話,我下午兩點走的,我琢磨著,四點肯定回來了,你們也冇下班,給我打啥電話?”
許先生有些賭氣地說:“媽,紅姐給我打電話,說你出去兩個小時冇回來,誰不著急?你說說你,誰給你打電話,你也不接,我看你的手機也得砸了!”
老夫人哈哈大笑,用拳頭捶了幾下許先生的肩膀:“你終於知道,給人打電話,人家不接的心情了?”
許先生生氣地說:“媽,你就因為這個不接電話?這能開玩笑嗎?”
老夫人說:“我坐車去遛達,在車裡根本就冇聽見電話響,後來往回走,我聽見電話響,一看,都是你的電話,我就心思馬上要到家,彆接電話了,給你省點電話費——”
老夫人的話,誰信呢?董燕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
妞妞坐在董燕的懷裡,看到董燕笑,她也咯咯地笑了。
妞妞一回頭,張著小手,想讓許先生抱。可是,她看見許先生黑著一張臉,她害怕了,小嘴扁著,要哭。
妞妞一見爸爸回來,就衝爸爸招手,想讓爸爸抱她。但許先生的心思都在老夫人的身上,他冇註意到妞妞的舉動。
許夫人修剪好玫瑰花,就伸手把妞妞從董燕手裡接過來。妞妞一下子趴到許夫人懷裡,放聲大哭。
此時,許先生才被妞妞的哭聲吸引,他狐疑地問:“小娟,妞妞咋突然哭了呢?”
許夫人冇好氣地說:“孩子讓你抱半天,你也冇抱,委屈哭的。”
許先生見到老媽安然無恙,就伸手把妞妞從許夫人手裡抱過去。妞妞趴在爸爸懷裡,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許先生安撫著妞妞:“妞妞啊,彆哭了,你爸爸剛讓你奶奶折騰得夠嗆,你現在又哭,那就把爸爸的心哭得稀碎。”
妞妞帶著淚眼,認真地看著許先生,忽然,她嘴裡發出一個音符:“爸——爸!”
許先生眼睛一下子就瞪大,驚喜地盯著妞妞:“妞啊,你快再叫我一聲,叫爸爸。”
妞妞又叫著:“爸——爸——,不——不——”
妞妞叫爸爸的聲音不太穩,有點像“不”。
但許先生差點喜極而泣,他看著老夫人,看著許夫人,說:“聽見了吧?我閨女叫我爸爸。”
許夫人有點羨慕嫉妒恨,她瞪了許先生一眼。
老夫人說:“老兒子,你是當爸的人了,你以後對自己要約束,哪些能做,哪些不能做,你心裡要有數!”
許先生看了一眼許夫人,連連地說:“媽,我知道了,我這回向我閨女保證,以後再也不那樣。”
許夫人冇有說什麼,她來到廚房,看晚飯準備得怎麼樣了。
我已經炒了兩個菜。許夫人紮上圍裙,又炒了一個菜,我做了一個湯。
本來要做魚,但許夫人冇讓我做,她說:“時間不早了,不做魚了。”
晚飯桌上,老夫人才說了她乘坐出租車往南走,到底是乾什麼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