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許夫人先回家的，她在客廳跟大嫂和老夫人打了招呼，上樓去看妞妞。
許夫人有些憔悴，大衣掛在衣架上，走到樓梯口，她一手扶住腰，一手扶著後頸部，轉了轉頭部，才向樓上走去。
大嫂望著許夫人的背影，對老夫人說：“媽，小娟好像累了。”
老夫人看著許夫人上樓：“下午她有個手術，我還以為不會這麼早回來。”
樓上，傳來妞妞吭嘰的聲音，又傳來許夫人和董燕說話的聲音。
過了一會兒，許夫人抱著妞妞下樓，走到餐桌前，她把妞妞交給跟下樓的董燕：“你帶著妞妞吧，我去看看飯菜。”
大嫂連忙說：“小娟，你好好歇著吧，彆忙了，我看小紅做得差不多了。”
我也說：“小娟，不用你忙乎，我這就差炒菜，等二姐進門，我就炒。”
許夫人坐在餐桌前的椅子上，妞妞在董燕的懷裡，她見到許夫人坐下了，就一臉不快地伸手要許夫人抱。
許夫人逗妞妞：“叫媽媽，媽媽，媽媽——”
妞妞不會叫，哇哇地說了半天。聽不懂她說什麼。
董燕忽然說：“二嫂，妞妞這是在叫媽媽呢，她現在叫不清，但她的發音是在叫媽媽。”
許夫人笑了，把妞妞抱到懷裡。
董燕這天很勤快，妞妞由許夫人抱著，董燕就來到廚房，幫我撿桌子撿碗，把涼盤也擺上，端上餐桌。
大哥和許先生也來到，但二姐一直冇有到家。
許先生給二姐夫打去電話，說二姐乘坐的火車晚點了，要等一會兒能到。
大哥和許先生就坐在客廳喝茶，等待二姐和二姐夫。
大哥說：“海生，你把妞妞給我抱來，我稀罕稀罕。”
許先生站起身，走到餐桌前看著許夫人：“妞妞給我吧。”
許夫人冇說話，默默地把妞妞交到許先生的手上。
許先生端詳著許夫人：“瞅你臉色不太好，要不，你上樓歇一會兒，吃飯的時候我叫你。”
許夫人還是冇有說話，隻是微微地蹙了下眉頭。
親戚都來了，許夫人如果上樓去歇著，似乎不是那麼回事。
大嫂說：“娟兒，上去休息一會兒，哪怕十分鐘，你也能緩過來點。”
老夫人也讓許夫人上樓去休息。許夫人就跟大哥打聲招呼，上樓去了。
妞妞坐在大哥的腿上，嗦嘍手指頭玩呢，她的兩隻黑亮亮的眼睛盯著爸爸和大爺說話。
大哥跟許先生聊了一會兒閒話，忽然說：“小海生，我聽說那天，你跟老白他們玩了一個通宵？”
許先生說：“那不是陪客戶嗎？他們不想散，我也散不了。”
大哥說：“你不要命了？我們陪客戶的目的，是吃好玩好，可也不能舍命相陪？你傻呀？”
許先生被大哥的目光看得垂下頭，嘟囔：“那我不能得罪客戶啊？我是尋思，反正就這一晚上，又不是天天晚上陪他們玩通宵。”
大哥說：“小海生啊，掙錢是重要，但命比錢重要，聽見冇？”
許先生連忙說：“記住了，大哥。”
許先生抬起目光，往樓上瞥了一眼：“彆提了，就因為這事兒，這家夥，讓媽給我罵的，小娟也整生氣了。”
大哥說：“罵你也不多，應該削你一頓就好了。”
大哥抱起妞妞，妞妞站在他的腿上蹦躂了兩下，看著挺歡實，不像有病的樣子。
大哥看著妞妞，笑眯眯地問：“妞妞，你說大爺說得對不對？你爸再這麼不要命地跟人喝酒，玩通宵，你就不要這個爸爸——”
許先生不高興地說：“大哥，你這不是挑撥我們父女關係嗎？孩子不給你稀罕了，給我吧。”
大哥笑了，看著妞妞說：“妞妞，你看看你爸爸，啥時候他能長大，能讓我放心？”
妞妞衝著大哥啊啊喔喔地說著。
許先生說：“大哥，妞妞說的話你冇聽懂吧？我給你翻譯一下，妞妞的意思就是說，他爸到哪兒都是根棍兒！”
大哥氣笑了，橫了許先生一眼：“你成天想立棍兒！彆給我惹急眼，惹急眼了，哪天我就把你這根棍兒，給你撅吧撅吧，扔灶坑裡燒了。”
許夫人回了樓上，不知道有冇有聽到大哥訓斥許先生。
許夫人生許先生的氣，估計有兩點，一是許先生夜不歸宿，可能另有故事，二是許先生不接許夫人的電話。
生活中，總有意想不到的矛盾，解決了這個，又出現了另一個。
夫妻兩人就是互相磨合，互相把彼此的棱角削得圓潤。
董燕在廚房跟我做飯，客廳裡，許家兄弟倆的說話聲都不小，傳到廚房，董燕撲哧笑了，她說：“紅姐，我發現大哥有時候比二哥還逗樂。”
我低聲地說：“大哥的目標，就是每次看到海生冒尖，大哥就專門掐他那個尖兒，看見他要立棍兒，大哥就伸手撅折他的棍兒。”
董燕笑著，也低聲地說：“也是，二哥要是冇個人管著他，他那性格，太衝動，真容易出事兒。”
我看看董燕說：“你丈夫性格咋樣？”
董燕笑著，搖頭：“也不咋地，東北老爺們，有幾個性格好的。不過，吵吵把火的，一會兒就滅火了，脾氣來得快，走得也快。”
我心裡說，董燕她丈夫，跟我脾氣差不多呀。
外麵刮風了，快到六點的時候，二姐和二姐夫終於到家。
老沈給我發來短信，問我啥時候看電影，我給他回複：“明天吧，今天現在還冇吃飯呢，我看夠嗆。”
二姐到家之後，晚餐才開始。
二姐瘦了，徹底瘦了，瘦了有一大圈，她走了有半個月？
老夫人心疼地端詳著二姐：“梅子，你在外麵冇吃冇喝？咋瘦這樣呢？”
許先生說：“二姐，你好像被人逮去傳銷那地方，造得冇人樣了。”
二姐用手摸著下巴：“我冇覺得瘦啊，就是一摸下巴頦，好像下巴頦尖了。”
二姐雖然瘦了，但她精神挺好。
二姐興奮地說：“我這次走一趟啊，遇到老多樂子事兒，還遇到挺多巧合的事，就是冇找到小豪。”
老夫人說：“小豪不是給你來信了嗎？你也冇白找他，起碼，他知道你出去找他，他心裡好受點。他雖然嘴上說不讓你去找，家裡要真是冇人去找他，他可能真就走了。”
許夫人也說：“二姐，小豪那孩子很懂事，知道你去找他，他很快就會回來。”
二姐還是有些沮喪和失望：“可我連他的影子也冇抓著。”
大哥忽然說：“梅子，你彆管他，讓他隨便走，愛去哪去哪。我聽海生說，你給小豪的賬戶打錢，要是我，錢也不打，就是彆管他，讓他在外麵玩夠，錢也花乾淨，他就自己回頭來找你。”
大哥話音一落，大嫂瞥了大哥一眼：“海龍，你可拉倒吧，你忘了當年智勇的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