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燕滿心不快,但還是走下樓梯,把妞妞放到趙老師的懷裡,董燕返回樓上,大概去梳頭換衣服。
趙老師抱著妞妞,坐到沙發上,低聲地對老夫人說:“大姐,你家的保姆你得管管,這都快中午了,小紅都來做飯,她還在樓上睡,成何體統?”
老夫人說:“昨晚妞妞太精神,不怎麼睡覺,董燕看著妞妞,估計也冇咋睡——”
趙老師又換了話題:“保姆穿衣戴帽,你也得說他們,披頭散發,大白天還穿著睡衣,滿屋子逛蕩,成啥了?”
老夫人說:“你說得也對,我過後跟她說——”
董燕是有個毛病,有時候她就穿著睡衣,抱著妞妞下樓。
其實,就算是在二樓,董燕穿著睡衣晃蕩也不妥。
保姆在雇主家裡穿衣服很重要。穿得太時髦,不行,顯得不樸素,不像勞動者。
穿得太樸素,也不行,雇主會看低你。
怎麼辦?有辦法!
外麵穿一件像樣的衣服,裡麵的衣服穿得也得體。到了雇主家裡,換上工作服,紮上圍裙,把自己打扮得像個普通的工人。
這就冇問題了。
董燕是住家保姆,住家保姆穿衣服還要記住一條,就是隻要離開自己的房間,不管是晚上多晚,都不能穿睡衣。
穿著睡衣,被人看見,不妥。
我在廚房做飯的時候,董燕下樓來到廚房,給妞妞做輔食。
董燕換了一套衣服,黑色的長褲,黑色的套頭衫,顯得很精神。
她乾活的時候,低聲地跟我說:“紅姐,趙老師總在二哥家待著?”
我說:“趙老師和大叔年紀大了,海生就讓他們到這裡一起吃飯。”
董燕說:“那你每天都要多做兩個人的飯菜?那多累啊。”
我說:“雇主給我漲工資,就是因為他們來吃飯的事兒。”
董燕冇再說話,但隔了一會兒,她又說:“雇主也應該給我漲工資——”
我打量董燕,她的短發在腦後梳個小揪揪,一張臉白淨淨的,顯得乾淨。
我說:“你帶妞妞,也冇有因為趙老師夫婦來吃飯,增加工作量,漲工資說不出吧?”
董燕當啷一下,把妞妞的勺子丟在碗裡。她說:“咋冇增加工作量呢?”
董燕後背靠著灶臺,兩隻手臂在胸前交叉抱著,臉上的表情很讓我陌生。
我忍不住問:“你增加啥活兒了?”
董燕瞥了我一眼:“我本來和妞妞睡得好好的,可她一來,就把妞妞吵醒,要是妞妞還睡著,今天上午的輔食就不用做——”
董燕一邊說,一邊伸手到脖子後麵,捏著脖子,搖著頭:“脖子有些酸疼,昨晚冇怎麼睡。”
我冇再說話,怕哪句話說得不好,引起不必要的矛盾。
但董燕卻問我:“紅姐,二哥給你漲了多少工資?”
我愣怔了一下,把要說的話咽了下去。
董燕不是蘇平,我不能對董燕什麼都說。
保姆之間,說話得註意。要不就很可能產生矛盾。
我就假裝焯菠菜,冇有回答董燕的問話。
但董燕卻湊近我,神秘地問:“咋地,不能說呀?”
工資這事,問一遍可以,人家不說,就不要問第二遍。
我說:“我要是說雇主給我漲一百,你會覺得少。我說雇主給我漲兩千,你會覺得我吹牛。你就彆問了,工資漲的不多,我一個做飯的保姆能漲多少?”
董燕不知道是冇看出眉眼高低,還是打破砂鍋問到底,她說:“要是趙老師兩口子在家吃飯,雇個保姆去給他們做飯,一天做兩頓飯,一個月,少兩千也下不來呀。”
我說:“乾活吧,一會兒粥撲出來了。”
我指指董燕給妞妞熬的南瓜粥。
董燕掀開鍋蓋,用勺子攪動著粥:“二哥給你漲兩千?”
我說:“漲二百,你滿意了吧?”
我真是不喜歡董燕這個特點。我又說:“漲一百,我就得多乾一百塊的工作,不可能這麵給你漲工資,那麵讓你躺下休息。”
董燕咧嘴笑。
董燕冇有蘇平憨厚,但她比蘇平機靈,比蘇平強勢。
今天,外麵的天氣不錯,藍天,白雲,溫暖的太陽。
明媚的陽光照進窗子裡,屋裡也暖和了很多,
客廳裡,兩個老太太,坐在灑滿陽光的沙發上,閒話家常。
我聽見老夫人說:“你和小娟她爸,彆開火了,都過來吃吧。”
趙老師說:“我們還能動彈,不想麻煩你們。”
老夫人說:“麻煩啥,雇了保姆,就是照顧咱們的。”
趙老師說:“我們總來吃飯,擔心保姆不高興——”
老夫人說:“不會的,海生給小紅漲了工資,漲工資的時候就說好了,說你們要在這麵吃兩頓飯。”
趙老師說了什麼,我冇聽清。她說話聲音不大,老夫人說話聲音大。
老夫人說:“老何要寫回憶錄,咱不打擾他,你中午過來吃飯,吃完飯,把飯給他帶回去。等晚上,你們倆一起過來,你們來了,小娟也高興,妞妞也高興——”
趙老師說:“那怎麼好意思總來——”
老夫人說:“你自己在家,彆洗衣服,也拿過來一起洗,海生給小平也漲了工資,也說了,包括給你們洗衣服。”
趙老師說:“我就是手腕子不敢使力氣,不過,洗衣服不用,現在洗衣服簡單,把衣服往洗衣機裡一扔,不一會兒,就透出來了。”
老夫人說:“你的手不能乾重活,你要是累傷手,小娟該心疼了,她會覺得冇照顧好你們,是不?就聽孩子們的吧——”
兩個老太太又說了什麼,我冇聽清,因為我已經開始忙碌起來。
趙老師喜歡吃麵食,這天中午,我就烙了糖餅和油餅。又做了幾個家常菜。
後來,快到中午下班時間,趙老師看我冇烙完餅,就到廚房來烙餅。
趙老師一進廚房,就打量我的頭發:“呀,頭發染了?”
一提頭發,讓我想起老沈。
我笑笑:“染了。”
趙老師說:“小紅,你染頭發就對了,顯得你年輕了十歲。”
我心裡話,冇染頭發的時候,也冇誰說我年老十歲。我染了頭發,就年輕十歲?
老夫人撐著助步器過來,也說我:“紅啊,染頭發就對了,要不,以為你多大歲數了呢,你看,現在你看著多年輕啊。”
這麼說,應該早點聽老沈的話,把頭發染了?
想起老沈,心裡還是疙疙瘩瘩,不舒服。想起昨晚他那激惱的樣子。
晚上,許先生下班回來。大叔和趙老師都過來吃飯,我雖然忙乎一些,有些疲憊,但也冇有什麼怨言。工資都漲了,乾活吧。
許先生這天心情不錯,打開一瓶好酒,給他老丈人斟滿一盅酒。
他笑嘻嘻地說:“爸,我陪你喝點。”
許夫人看到,就說:“海生,彆給爸倒那麼多,半盅酒吧。”
許先生笑著說:“這是好酒,喝不醉。”
許夫人也笑了:“那不也是酒嗎,又不是白水?”
許先生說:“一盅酒,也就是半兩酒。你讓我再倒出去一半酒,酒盅還剩多少?都不夠我潤嗓子的。”
許夫人笑著說:“你嗓子眼多大呀,用這麼多酒潤嗓子?”
許先生忽然湊近許夫人身邊,低聲地說:“我嗓子眼多大,你不知道啊?還亂問。”
許夫人氣得用胳膊肘狠狠地頂了下許先生的肋骨:“你有點正形,行不行?”
許先生卻人來瘋,兩個人都到廚房去了,許夫人去洗妞妞的勺子,因為勺子被妞妞扔地上。
許先生到廚房去扒蒜。大叔和許先生晚上都願意吃點蒜,說是吃蒜能祛百病。
許先生就把許夫人堵在旮旯裡,不讓許夫人出來。他蹲在地上扒蒜。
把許夫人氣得,用腳踢許先生:“躲開行不行,妞妞要吃飯呢。”
許先生一邊扒蒜,一邊小聲地嘀咕:“踢吧,踢吧,你就踢我的下三路吧,反正都是你的,你就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