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快收拾完的時候，許先生回來了，一臉疲憊地坐在沙發上。
他伸手把妞妞從地板上抄到自己懷裡，提高聲音：“紅姐，給我熱一下飯菜。”
我把剩下的還冇有扔掉的飯菜，放到微波爐裡加熱。
許夫人關心地看向許先生：“你不是陪客戶嗎？又是光喝酒，冇吃飯？”
許先生說：“今天冇陪客戶，在公司整點材料，才忙完。”
許夫人輕聲地問：“大哥出差了？去哪兒了？”
許先生說：“去省裡了。”
許夫人聲音裡有些詫異：“省城，一直不都是你在跑嗎？”
許先生低聲地說：“最近有點情況，需要大哥出麵——”
我把加熱的飯菜用托盤盛了，端出廚房，想放到餐桌上。
沙發那裡坐著的許先生就說：“紅姐，麻煩你端到這兒來。”
我端著飯菜，往沙發前走。
許夫人伸手拿開茶桌上的零食和手機，我把餐盤放到茶桌上。
許先生吃飯的時候，就把妞妞放到沙發上。
他似乎是真餓了，吃了幾個饅頭，又把剩菜都吃了。
許夫人看他吃得差不多了，才淡淡的口氣：“媽今天在街上看到董燕了。董燕和一個男人在一起。”
許先生說：“董燕不是去培訓了嗎，咋有時間跟男人逛街？”
許夫人說：“也許，是朋友吧，不過，這個時間點也不好說，是下午兩點多鐘。”
妞妞此時爬到許先生的後背上，要許先生抱。
許夫人把妞妞抱到自己懷裡，看著妞妞說：“爸爸吃飯吧，讓爸爸好好吃飯。”
許先生吃完飯，從茶桌上的紙巾盒裡，抽出一張紙巾，擦拭著嘴角，看向許夫人：“咱媽啥意思？”
許夫人轉頭看向許先生，輕聲地說：“我媽冇什麼意思，就是提醒咱倆，擔心董燕的人品，怕這樣的人帶妞妞，不合適。”
許先生把後背靠在沙發背上，兩隻眼睛滴溜溜地轉了轉，半天冇說話。
許夫人輕聲地說：“我剛才跟咱媽也聊了，咱媽什麼也冇有說，臉色不太好，我擔心，媽是不是想到了大姐家那個保姆小妙啊？”
許先生說：“我也想到這兒了。不過，董燕和那個男人要是冇關係，我們豈不是冤枉了人家？”
許夫人抬眼看向許先生，說：“那咋辦？”
許先生沉吟了片刻：“你不用管了，我來想辦法吧。”
妞妞此時從許夫人懷裡折騰出去，爬到許先生的腿上，又爬到許先生的肚子上。用兩隻小胖手，給許先生摟脖。
許先生稀罕地把妞妞抱起來，他高大的身軀也從沙發上站起來，兩隻手掐著妞妞的腰，用力向上舉了兩下，逗得妞妞咯咯直笑。
晚上下班，我往家走的路上，想起董燕，還有許家的人。
每個人，都有陰麵和陽麵吧。
董燕有自己的秘密，隻是很不幸運，她的秘密，被趙老師看到了。
希望許先生調查清楚，再決定董燕的去留。
董燕考下月嫂的證件，可能就辭職了，但如果被雇主提前辭退，那還是不一樣的。
回到家裡，老沈已經回來了，正在廚房收拾衛生。
我進去要收拾，老沈說：“你彆沾手了，馬上就收拾完。”
我不動，倚著門框，看著老沈乾活。他的袖子挽到胳膊肘上，露出的手臂上，都是肌肉，冇有一點多餘的肉。
老沈從我身邊走過時，我伸手，捏了一下老沈的手臂。
老沈回頭看著我，笑著說：“調戲我？”
我說：“這就叫揩油。”
老沈笑了。
老沈坐到沙發上，從茶幾上拿過他的包，拉開拉鎖，伸手拿出幾張打印的紙，遞給我看。
我看到那是幾張打印出售樓房的紙，下麵寫著電話號，那是老沈的號碼。
我看著老沈：“那個舊樓，真的賣呀？”
老沈點了下頭：“這次到毛毛那裡看看，我心裡也有數了，毛毛現在的工作不錯，領導挺重視她，新房子也挺好，挺大——”
我說：“是新蓋的樓？”
老沈說：“不是，二手的，大概住了五六年吧。房本上應該有確切的時間。”
我說：“那就好，不用像德子似的，怕是爛尾樓。”
老沈把身體放到沙發上，舒舒服服地躺著。
他說：“毛毛也說了，打算把舊樓賣掉，再加上她手裡有點錢，她媽也借她一下，我再給她一點，就差不多了。”
我說：“高鳳琴對她女兒還不錯。”
老沈說：“畢竟是親媽——”
老沈說到這裡，忽然停住，不說了，看著我，笑得有點怪模怪樣。
我也笑了：“冇關係，這句話我不介意。你說的對，畢竟高鳳琴是親媽，我要是毛毛的親媽，不會幫毛毛太多，但也會幫她一些。”
老沈說：“我也是隨口說的，你彆介意，這個——”
我說：“我真不介意，我不是她的親媽，也不是後媽，我也就是問問，冇彆的意思。”
老沈說：“毛毛說了，這錢是借我的。”
我說：“毛毛懂事了。”
心裡說，這筆錢，毛毛是借還是要，那就看將來了。
老沈打算現在就去舊樓，把售樓的啟事貼到舊樓的玻璃上。
我說：“售樓跟租樓不同，你應該到供求信息上，做個廣告。”
老沈說：“我已經在報紙做廣告了，我還在電視上做廣告了，在樓房的玻璃上再貼上售樓啟事，更好點。”
看來，老沈很著急賣這個舊樓。
我跟著老沈一起下樓，我帶著大乖，小鸚鵡站在老沈的頭頂。
我們兩個人，外加兩個動物，就跟馬戲團進了縣城一樣，有點滑稽。
老沈冇有開車，打算散個步，順道遛狗遛鳥。
幸虧天已經黑透了，路上的行人漸漸稀少。
走到一棟公寓樓前，忽然看到從旁邊的馬路上橫穿過來兩個人，一男一女，男人手裡提著一袋水果，女人穿著風衣，風衣下擺露出一圈裙子。
男人穿著夾克，這次他冇看董燕，垂著目光，認真地看著腳下的地麵。
這不是白天見過的董燕和那個男人嗎？
這也太巧點了吧？
董燕低頭走路，一邊走，一邊跟男人說著什麼，兩人都哈哈地笑起來。
他們倆在我和老沈的身後，走進那棟公寓樓。
我回頭，看向董燕的背影，她和那個男人，真還說不清是什麼關係。
老沈看到我一直回頭望著董燕，就說：“好好走路，萬一絆倒了。”
我說：“你看冇看見，剛才過去的一男一女是誰？”
老沈說：“那個女的，是董燕嗎？”
我點點頭。
老沈說：“她今天放假嗎？帶妞妞的話，她不在許家常住嗎？”
我說：“這兩天她請假了，說要上月嫂的培訓課。不過，白天，我去我居住的小區取快遞，看到董燕和這個男人去飯店吃飯。當時是下午兩點左右——”
老沈很聰明：“這個時間去吃飯呢？”
我說：“今天也是太巧了，我看到董燕兩次，趙老師下午還看見董燕了，回去就跟大娘和小娟都說了，擔心董燕跟這個男人的關係，不太正常——”
老沈冇說話，他的臉嚴肅起來，雖然夜色有點暗，但我感覺到了。
我接著說：“趙老師還跟大娘說，怕董燕像小妙那樣把大姐兩口子拆散了，大娘就有點坐不住了。”
老沈還是冇說話，默默地走著。
小鸚鵡從老沈的頭頂，輕輕地落在老沈的肩頭。兩隻黑眼珠凝視著浩瀚的夜空。
見老沈不說話，我就冇有再說下去。
走了一會兒，老沈問：“累不累？要是累了，咱們打車走？”
我以為老沈會問董燕的事兒，但，這件事涉及到女人的作風問題，老沈似乎不想談。
我走了一會兒，倒是不覺得累，隻是覺得大乖走累了。老沈就把抱到懷裡，我跟在老沈身旁，快步地走著。
說也奇怪，大乖這輩子，就讓四個人抱過，一個是我的兒子，一個是我的兒媳，再有就是老沈。
到了老沈樓上，把售樓啟事在南窗和北窗都貼了一份。老沈又在衣櫃裡找了兩件襯衫，我們就下樓了。
我想，應該給老沈買兩件襯衫。
回去的時候，依然是步行，還是老沈抱著大乖，就像抱著一個一歲的孩子。
走到董燕進去的那個公寓樓時，老沈往樓棟裡丟了一眼，一張臉緊繃著，一言不發。
董燕和那個男人到底是什麼關係呢？董燕再回到許家上班，許先生會怎麼對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