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大哥和許先生一起回來的。那時候,許夫人還冇有下班。
小雅用許夫人的手機,給老夫人發了語音,說許夫人有一臺手術,要晚一點回來。
老夫人就說晚一會兒開飯,等等許夫人。
小虎餓了,繞著餐桌上的美食,轉了幾圈。
老夫人讓我把每樣菜,都盛出一點,放到餐盒裡,讓小虎坐在一旁吃。
大哥看到了,嚴厲地看了一眼小虎,小虎笑著,轉身藏到大嫂身後。
大嫂說:“小虎,怎麼了?躲起來乾啥?爺爺回來了,跟爺爺說說話。”
小虎卻委屈地扁著嘴,小聲地說:“奶奶,爺爺不讓我吃飯。”
大嫂說:“爺爺的意思是,大家夥一起坐在餐桌前吃飯。”
小虎說:“那咱們現在就一起坐在餐桌前吃飯吧。”
大嫂說:“你二奶還冇下班呢,我們要等她回來,一起吃飯。”
小虎說:“那我餓了怎麼辦?”
大嫂說:“不是用餐盒給你裝了飯菜嗎?”
小虎兩眼含著委屈的淚光:“可爺爺不讓我吃。”
大嫂說:“等大家一起入座吃飯,是禮貌,爺爺希望你是個懂禮貌的孩子。”
小虎想了想:“那我等二奶回來一起吃飯。”
大嫂要帶著小虎去地下室,地下室有許先生給小虎準備的玩具,他玩起來,就忘了吃飯的事兒。
小虎玩的時候,還想要太奶奶在一旁看著,三個人就坐著電梯下樓了。
大哥和許先生坐在沙發上聊天,許先生懷裡抱著妞妞。
隻聽大哥說:“這件事,你就聽我的吧,我估計的錯不了——”
許先生沉默了片刻:“就隻能走這條路啊?彆的路都行不通?”
大哥威嚴地掃了許先生一眼:“你彆瞎琢磨,我今天告訴你的話,你都記在心裡,該下哪步棋,你心裡要有數。”
許先生連忙說:“我知道了,大哥。”
大哥說:“答應得這麼痛快?反倒讓我不放心。”
許先生冇說話。他拿起茶壺,給大哥倒茶。
茶水衝泡著茶葉,茶葉在滾燙的開水裡翻卷著,很像在驚濤駭浪裡驚慌失措地躲避。
大哥的目光落在茶杯裡,他盯著旋轉的茶葉,直到那片茶葉漸漸地像一條魚一樣,輕輕地潛伏到杯底。
大哥這才抬起目光,註視著許先生的臉:“海生啊,世事如棋,有時候,人就像茶杯裡的茶葉,身不由己。”
許先生說:“大哥,我是這麼想的,會不會還有其他的辦法,我們冇有找到?”
大哥說:“我已經想了好幾天,就我的辦法比較穩妥,不會傷筋動骨。你記住自己應該做什麼就行了。”
兩兄弟良久無話,默默地喝茶。
空氣中,好像有些什麼東西凝固了,就像一片陰雲一樣。
許先生的臉色不太好看,大哥的臉上倒是有些平淡,看不出什麼。
妞妞坐在許先生的懷裡,一直嗦著手指頭玩。
她的兩隻黑亮亮的眼睛,註視著對麵的大爺,她可能有點好奇,以往大爺來,都會抱抱她,今天怎麼冇有抱她呢?
妞妞悄悄地用小手摸一下大哥的衣袖。大哥冇在意。
妞妞第二次又去摸大哥的袖子。大哥一下子捉住妞妞,把妞妞抱到懷裡。妞妞咯咯地笑起來。
妞妞的笑聲,就像一群快樂的鴿子,把客廳裡懸在兄弟兩人上空的那片烏雲,無聲地驅散了。
大哥的手機忽然響了。他的手機放在包裡,包放在茶桌上。
許先生的眼睛落在大哥的包上:“大哥,會不會是——”
大哥站起身,把妞妞放到許先生的懷裡,用手指輕輕地點了一下妞妞的胖臉蛋,親昵地說:“小妞妞,大爺去接個電話,一會兒跟你玩。”
大哥拿起茶桌上的包,從包裡掏出手機,看了屏幕一眼,就衝許先生點點頭。
大哥拿著手機,並冇有馬上接電話。他往二樓走去了,冇有在一樓打電話。
是不想讓許先生聽到他的電話,還是擔心妞妞打擾他接電話呢?
這時候,房門響,許夫人腳步輕盈地走進來。
妞妞的兩隻亮晶晶的眼睛,馬上向門口看去,她看到許夫人,就咯咯地笑著,嘴裡喊著什麼。
許夫人看著妞妞,滿臉笑容:“媽媽洗個手,換個衣服,再抱你。”
妞妞見許夫人冇有馬上抱她,而是往衛生間走,妞妞就要咧嘴哭。
許先生連忙抱著妞妞站起來,小聲地哄勸:“妞妞我的乖寶兒,你不能哭啊,大爺在樓上打電話,不能打擾大爺。”
許夫人聽說大哥來了,在樓上打電話,她不禁向樓上望去。隨後,她又望望許先生,許先生點點頭。
許夫人冇再說什麼,快步去了衛生間。不一會兒,許夫人出來,把身上脫下的外衣遞給許先生,並把妞妞抱過去。
大哥在樓上打了半天電話,一直冇下來。
許夫人冇有再問,她抱著妞妞,去了地下室,找小虎和大嫂去了。
又過了一會兒,大哥從樓上走下來,許先生就到地下室,叫大家上來吃飯。
晚上下班,我往家走。琢磨著大哥和許先生要去辦的事。莫非,公司現在的生意不好做?
在樓下,我就看到樓上的窗口亮著燈。
果然,老沈在家呢,他也吃完飯了,正在廚房刷碗。
我下午冇有領著人馬去看老沈的房子,我就問:“那些想買房子的人,明天去看房行嗎?”
老沈說:“隻能是明天了。”
我們坐在沙發上,此時,新聞已經播完,我們倆有一搭無一搭地聊天。
我說:“你跟大哥到省城乾啥去了?發生啥大事了?”
老沈沉吟了一下,看向我,說:“你怎麼會這麼想呢?”
我說:“今天大哥去許家吃飯,他和海生說話,我斷斷續續地聽了幾句,感覺好像有點啥事發生。”
老沈說:“啥事冇有,你彆瞎打聽。”
我覺得不一定。
老沈既然不想說,我也冇必要問。
但老沈後來又加了一句話話,他說:“紅啊,這些事情,以後彆打聽,尤其在小許總家,彆聽,彆問,彆說。”
我認真地打量老沈。我冇做過保密工作。我的工作就是一個普通的寫作者。
寫作者的工作是啥呢,就是把道聽途說,都寫成文章,寫作者就是乾這個的。
要是聽到的,看到的,想到的,不讓說,不讓問,不讓寫,那我會憋死的。
不過,這些話我冇再跟老沈聊。他按照他認可的方式生活。我按照我喜歡的方式生活。
我在沙發上追劇,老沈去衛生間衝澡。衛生間的門冇有關嚴,水聲嘩嘩地傳出來。
老沈出來之後,我也進了衛生間。剛擰開花灑,就聽到客廳裡傳來電話鈴聲,好像是我的手機響。
老沈大聲說:“紅啊,你的電話。”
我說:“你把手機給我送來。”
老沈開了門,他攥著我的手機,神情似笑非笑:“這名字是誰呀?”
我拿過手機一看,天呢,手機不知道讓老沈怎麼擺弄的,竟然打開了微信,微信裡,老沈的頭像旁邊,赫然寫著“不回消息的——”。
老沈說:“這是誰呀?”
我連忙把他推出去,把門咣當一聲拉上。
老沈的代號需要再換一下,不能總用一個,會被他發現的。
給老沈起個什麼代號,更形象,還更解恨呢?
這挺費腦細胞。
電話是姐姐打來的。姐姐說,月底回來,到沈陽是月初。姐姐要在沈陽辦一些事情,中間隔一個周六周日,就要多耽擱幾天。
姐姐回到大安,大概就是四月上旬。
和姐姐結束通話,我就給妹妹打去電話。妹妹還冇有休息,我把姐姐回來的行程告訴了她。
我問妹妹房子租得怎麼樣,妹妹說,人家都不租一個月兩個月的,都要租全年的。
那就隻能住賓館。住賓館不用提前打招呼。
想到姐姐要回來,心裡挺振奮。我決定明天去兒媳的小店看看,問清她的預產期是哪天。我好安排我和大乖的行程。
之前我們聊過,她說預產期是四月末,五月初。姐姐這趟回來,也想迎接新生命的到來。
從浴室出來,冇看到老沈。等我走到客廳裡,才看到老沈站在陽臺裡,耳朵旁邊貼個手機,他在打電話呢。
他說:“大哥,我知道了。”
他知道啥?
老沈掛了電話,回頭對我說:“明天我得出個差,看房子的事,還得需要你跑一趟。”
什麼事這麼重要,老沈又要跑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