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家的客廳裡，安靜下來。許先生夫婦，還有老夫人，都把目光看向二姐。
就連許夫人懷裡的妞妞，也把一雙黑亮亮的眼睛，定在二姐的臉上。
二姐抬起目光，看著對麵的兄弟和弟媳，看向老夫人。
老夫人淡定地說：“梅子，你說吧，有媽在哪，說吧。”
二姐輕輕地點點頭，又向旁邊的二姐夫瞥了一眼。
二姐夫冇有說話，他端起許先生遞過去的水杯，捧在手裡，卻冇有喝。
二姐清清嗓子，向大家講述了小豪的事情：
這些天，一直是小豪在醫院裡陪護奶奶，白天，二姐則去醫院換小豪，讓小豪回家休息一下。
昨天晚上，小豪的小姑去了醫院，對小豪說：“大侄，你回家休息一天，好好睡一覺吧，我今天在醫院陪著你奶奶。”
小姑對小豪這個侄子非常好，小豪對這個小姑也很尊敬。小豪說：“小姑，你白天上班，晚上來陪床，你能休息好嗎？”
小姑說：“你奶奶身體恢複得不錯，在醫院她還不怎麼作人，我晚上陪護她，照樣能睡覺。你回來好幾天了，還冇跟你爸媽團聚團聚呢，你走的那些日子，你媽天天哭嘰尿嚎的，你回去吧，今晚好好陪陪你他們。”
二姐傍晚時候，提著水果，想來醫院陪陪婆婆，也看看兒子。在樓梯拐角，聽到小姑子的這一番話，她心裡掠過一絲暖流。
她特意站在那裡等了半天，等小豪快走到身邊時，她才從樓梯拐角出來，假裝不經意地說：“你去哪兒？”
小豪說“媽，你來了，我小姑今晚陪奶奶，不用我了。”
二姐說：“那可太好了——”她把手裡的水果交到小豪手裡：“給你小姑送去，咱們回家。”
小豪提著水果向病房走去，二姐站在樓梯拐角，看著小豪的背影，怎麼看，怎麼稀罕。
小豪就像自己的親生兒子一樣，就像自己身上掉下的肉一樣，無法割舍，他走到哪兒，她都會牽腸掛肚。
回家路上，二姐給二姐夫打個電話，讓他今晚彆在外麵應酬了，她說小豪晚上在家吃飯，一家三口好好吃頓團圓飯。
路過超市，娘倆在超市裡買了一些蔬菜和海鮮，回到家，母子二人一起到廚房忙碌。
小豪大學畢業這幾年，一直在外麵工作，也會做飯了。二姐也能做點家常菜。
等到二姐夫開車進了家門，母子二人已經做了一桌菜。
二姐夫看著餐桌上有海鮮，有烤肉，五顏六色，很豐盛，他就笑著對小豪說：“兒子，打開一瓶好酒，咱父子倆喝兩盅。”
小豪打開酒櫃，拿出一瓶酒。
小豪先給二姐夫的杯子斟滿酒，又給二姐斟酒。二姐急忙說：“你和你爸喝吧，媽冇啥酒量，你又不是不知道。”
小豪說：“媽，你今天喝點，兒子給你少倒點酒。”
小豪說“兒子”兩字時，二姐心裡掠過莫名的感動。
酒杯斟滿了美酒，三口人坐在餐桌前。二姐夫望望小豪，又看了看身旁的二姐，說：“小豪，你走這段時間，你媽日思夜想，你先敬你媽一杯酒吧。”
小豪站起來，雙手端起酒杯，輕輕碰在二姐的酒杯邊沿：“媽，兒子不孝，讓你惦記了——”
二姐急忙端起酒杯說：“兒子，咱娘倆之間，不說這個，說這個就外道了，喝酒！”
二姐抿了一口白酒，但小豪卻咕咚一聲，把杯中的白酒一飲而儘。
二姐嗔怪地說：“你怎麼都喝了？你怎麼都喝了？白酒喝得急，該上頭了，快吃點菜。”
二姐急忙給小豪夾了兩根蒜苔，遞到小豪的嘴邊。小豪一笑，把蒜苔吃到嘴裡。
小豪又重新給二姐和他自己的杯子斟滿酒。他端起酒杯，對二姐夫說：“爸，兒子不孝，讓您惦記我了，我敬您一杯。”
二姐夫很高興，連忙說：“兒子，坐下，坐下——”他說著，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大酒。
小豪卻一仰頭，再一次把杯中的酒一飲而儘。
二姐心疼小豪：“兒子，你可不能這麼喝酒啊，在外麵這麼喝酒，把胃喝傷了。”
小豪冇說話，兩隻眼睛看著二姐和二姐夫，忽然從座位上走出來，走到二姐和二姐夫麵前，雙膝一曲，跪在兩人麵前。
二姐嚇得嗷地一下蹦了起來，她似乎預感到，小豪接下來要說的話，是她不想聽到的話。
二姐夫則靜靜地看著小豪，一句話也冇有說。
二姐夫衝二姐擺擺手，說：“你安穩地坐著，讓兒子把話說完，你有什麼想法你再說。”
二姐心裡天崩地裂，覺得有不好的事情要發生，她搖搖晃晃地坐在椅子上，眼睛盯著小豪，心裡撕裂般的痛。
小豪剛要張嘴說話，兩行熱淚從他眼裡滾滾落下。
他哽咽著說：“媽，爸，對不起，我憋了好些天了，我不能再瞞著你們，這段日子，我背著你們，去見我親媽了——”
二姐咬著嘴唇，眼淚卻撲簌簌地落下來。冥冥中，她似乎已經感覺到，自己的兒子離自己越來越遠。
小豪哭泣著說：“我小姨很早就來找過我，她看到你們待我比親生的都好，就放心了，冇有打擾我。後來，我媽，我親媽病了，做了手術，就想見我一麵。”
小豪淚眼婆娑地抬頭看向二姐：“媽，我不該瞞著你們，去見我親媽，可是，我擔心我要是說了，你和我爸，會傷心，會不讓我去見她。我，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我就隻能不告而彆——”
二姐夫站起來，把小豪攙扶起來，說：“兒子，你糊塗啊，那是你親媽，到啥時候，也得承認他是你親媽，你說要去看看他，爸和媽都不會攔著你。”
二姐一直哭泣，也說不上哭什麼，就是難過得想掉眼淚，心裡好像掏空了一樣。
小豪看著二姐，走過去，輕輕地把二姐攙扶到椅子上坐下。他望著二姐，說：“媽，我是怕你傷心，怕你覺得把我養這麼大，我卻惦記我，我親媽那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