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這幾天,每天中午,我都在閣樓吃飯,不下樓吃飯。
這幾天,說話說得實在太多了,嗓子疼。
說話說多了,感覺大腦缺氧,說話好像也累眼睛,總之吧,說話說得太多了,我要廢了,很疲憊。
以前,我就建議老爸寫頭條。我覺得寫頭條,能記錄自己的晚年生活,能給自己帶來很多快樂。
但是,老爸有自己的想法,他是個嗷嗷固執的老頭,他冇有接受我的建議。
不過,這兩天,老爸不知道怎麼回事,突然開竅了,決定寫頭條。他讓我教他怎麼寫頭條。
我用了一個晚上的時間,教老爸寫頭條。老爸很認真,把一個個的步驟,都寫在紙上。他照著紙上的步驟,一次次地演練。
在跟老爸的溝通中,我很辛酸地發現,老爸智力在下降,反應遲鈍了。
我更加珍惜跟老爸在一起的時光,也更想讓老爸學會發頭條,這樣,老爸的生活會多了一項目標,他會活得更有奔頭。
發頭條,也是跟這個社會通話的一種方式。
人老了,會慢慢地感覺,自己在被這個社會所遺棄。現在,有了這個機會,老爸想學習,那我就把老爸教會吧。
老爸終於學會了怎麼發頭條。學會之後,他就坐在沙發上,低著頭,用手機認真地寫頭條。
老爸是個執行力特彆強的人,他認準的事情,就會堅持下去。他不會用拚音打字,是用手寫板。問題是他的手指裂了,手寫的時候也不順暢。
看著老爸的手指,自然地想到我的手指也在裂。我可真是老爸的女兒啊,什麼都隨他。
終於,老爸寫完一個微頭條,發出去了。
第二天下午,老爸又寫了一篇微頭條。發出去之前,老爸讓我看看。
我把老爸文章裡,姐姐的名字,姐夫的名字,還有我的名字都刪掉了,我告訴老爸,以後寫家裡人,不要寫名字,那屬於泄露了彆人的隱私。
晚上躺在床上,我又刷頭條,看到有人在老爸的文章下麵,詢問老沈是不是真的。
第二天早晨,我下樓到老爸的房間,老爸已經吃完飯了。
我一邊吃飯,一邊跟老爸聊天。老爸說:“紅啊,我發現有人在我頭條下給我評論,打聽你的事情,老爸琢磨,有關你的事情,你自己來回答吧。”
既然老爸跟我主動聊起這件事,我就放下筷子,坐到沙發上,跟老爸認真地聊聊。
老爸耳朵不好使,我需要坐在他身邊,跟他聊天。
老爸給我看了一些朋友們的評論,我想了想,拿過一張紙,一邊跟老爸聊天,一邊在紙上寫了兩行字。
我跟老爸約定兩條:
第一條,老爸寫文章,不要寫到我。
第二條,在評論裡凡是涉及到我的,老爸就回答謝謝。
老爸是個固執的老頭,但,他也是一個講理的老頭。我把道理講了一遍,老爸聽懂了,直點頭,還拍拍我的肩膀,說:“紅啊,你說得對,我聽你的。”
教會了老爸寫頭條,我很有成就感呢。
姐姐在給妹妹縫窗簾。終於縫好了,掛在了起來,挺好看的,跟姐姐給妹妹買的被子一個顏色,很搭。
姐姐忙乎完,大家坐在客廳說話。
姐姐說:“我準備資助妹妹和外甥女去旅行。”
妹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爸爸媽媽也很高興。
我說:“這可太好了,旅行對外甥女的抑鬱能起到緩解的作用,也能治療老妹的抑鬱。”
老妹看了看老爸和老媽,說:“把爸媽也帶上,我們一起去旅行。”
一幫人去旅行,就是個挨累的過程。這樣的事兒,以前我做過。
那是2010年左右,我剛得了一筆稿費,就帶著老爸老媽去旅行,同行的還有妹妹和外甥女,還有我的侄子。
所有花銷都是我一個人出的。這次旅行,我又挨累,又花錢,還不落好。
那種情況下,我根本冇有時間看風景,整天維持我們這個旅行小分隊的紀律了,一會兒等這個人,一會兒等那個人,很累。
每天,我張羅到哪個飯店吃飯,到哪裡住宿,到哪裡打車,真的,累毀了。
現在,如果我再去旅行,就一個人去,多一個人都不帶。
一個人旅行,才能充分地放鬆,充分地享受大自然的美好風光。
午後,我和姐姐到閣樓去午睡。
我把當年我帶著父母和孩子們去旅行,經過說了一遍。
姐姐說:“可老妹提出來了,我也不好反對——”
我說:“老爸84歲了,老媽81歲,兩人身體都不太健康,出門旅行,老媽要坐車,老爸耳朵不好使,會很累的。”
我姐說:“租個輪椅吧,老媽說,也可以。”
我姐說話,很委婉,不像我,我是想什麼就說什麼,胡同裡攆豬,直來直去。
姐姐要帶著一家人去旅行,我去不了。
我有大乖,大乖不能坐火車。
還有,兒媳要生了,我也不能去玩。
姐姐帶著父母去旅行,我就要帶著大乖回白城。
相聚的時間太短暫,分彆的時間一天天地逼近。
我對姐姐說:“那明天中午,我請大家吃飯。”
第二天中午,我請姐姐吃飯,一家人都到了,還有外甥女。這天吃飯,因為冇有其他人,大家也都是鼓勵外甥女說話,外甥女很高興,主動給我們倒水。
飯後,把冇吃了的食物都打包了,這家飯店烙的大餅子特彆好吃。
晚上,我跟老沈視頻聊天,老沈說:“咦,你眼睛怎麼了?”
我說:“冇怎麼呀。”但看老沈驚疑的表情,就說:“我眼睛怎麼了?”
老沈說:“眼珠,不,眼球,紅了一塊。”
我拿著手機,一邊跟老沈打視頻電話,一邊進了衛生間。
閣樓的衛生間有一塊鏡子,我從鏡子裡,仔細看著我的眼睛。
老沈說:“右眼球,紅了一塊。”
我在鏡子裡也看到了,我的右眼球眼底的位置,紅了一塊。
我明白了,這是著急上火了。一股火,衝上來了,還跟我說話太多有關。以前,有過這種現象。
老沈說:“那今天少說話吧,早點睡覺。”
我說:“對,我睡一覺,血塊就會消退一些。”
聽了老沈一席話,心裡不由得對老沈多了一些依賴。我每天和家裡人在一起,但是冇人發現我的眼球有血塊。跟我遠隔幾百裡的老沈,打個視頻電話,卻看到了。
我說:“有點想你了。”
老沈笑了:“我也想你了。”
我們說一會兒親密的話。
後來,我說到第二天要返回白城。
老沈說:“大姐回沈陽了?”
我說:“冇有,大姐要帶著他們去旅行,可我去不了——”
老沈感覺到我語氣裡的失落:“咋地了?難受了?”
被老沈說破,我有點繃不住。
我確實難受了,好像很小很小的時候,我媽我爸帶著大姐去看電影,他們對我說:“小紅太小了,彆讓她去了,去電影院她也是睡覺,看不懂電影。”
我媽給我手裡塞一塊糖,就不讓我去看電影了,把我交給對門屋的常奶奶看著我。
等第二天,他們講起看電影的事情,鄰居問:“怎麼冇帶小紅去看電影呢?”
我媽說:“小紅傻,又饞,給一塊糖,她就不跟著去了。”
這些話,我都記得。老媽說話的口氣,我也記得。我當時呢,就想把自己縮小,縮小到像螞蟻那樣,鑽到地縫裡去。
我對老沈說:“我想跟著他們去看電影,但他們都說我看不懂電影,我又想表現我很懂事,我就不央求我媽我爸了。結果,我卻落下傻子的外號。”
老沈說:“等過些日子我放年假了,我帶去你去玩。你想去哪兒?”
我說:“你彆騙我。”
老沈說:“不騙你,這段時間,你就想吧,想去哪玩?”
我說:“麗江吧。”
老沈說:“好,那就麗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