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的地上,放著一塑料箱的活鯽魚。看來,趙老師真回大安了,不是乘坐公共汽車去觀賞我們美麗的城市。
看著這箱活鯽魚,我要亮出真功夫。
我剛走進廚房,趙老師就從我身後攆上來,她說:“小紅,中午多煎幾條鯽魚,一個人一條魚吧。”
我說:“好的。”
趙老師又說:“鯽魚要現在就收拾,活著的時候新鮮。”
我說:“好的。”
趙老師說:“先把魚收拾好,多醃一會兒,能入味。”
我說:“好的。”
趙老師又說:“醃魚的時候,適當多放點鹹鹽,你彆啥都聽小娟的,那魚要是不鹹點,多腥啊。”
我說:“好的!”
趙老師見我回答得這麼痛快,她還有點不太適適應,兩隻大眼睛認真地看了看我,轉身離開了廚房,向客廳走去。
望著趙老師遠去的背影,我心裡想,你咋這麼多事呢,這是你女兒家,不是你自己家,要是吃魚有這麼多的說道,你拿回自己家做去唄,讓彆人做,事兒還這麼多!
心裡雖然有點抱怨,但兩手不能含糊,趕緊動手乾活。
自從做了保姆之後,我發現我說的最多的,就是“好的”兩個字,我都快被雇主給洗腦。
我告訴自己,要時刻保持頭腦的清醒,我的工作是保姆,但我的人生不是保姆,遇到不合理的要求,或者我無法做到的事情,我要大方地說“不!”
但跟趙老師,我冇必要說不,我按照自己的辦法做就行。這就是所謂的消極不抵抗運動。
許家算上妞妞一共四個人,外加大叔和趙老師,六個人,再加上玉舒小秋和我,一共九個人。
後來,我知道小秋今天請假了,冇來,那就是八個人吃飯,需要煎八條魚。
我把裝魚的塑料箱,直接放到冰櫃裡凍一下,把魚凍迷糊,再把魚分彆裝到袋裡,排列在冰櫃中,這樣,等吃的時候,拿魚就方便。
我拿出八條魚,收拾魚鱗,破腹除膽,去掉魚鰓,把魚下水放到盆子裡浸泡。
隨即,我把四條魚用調料醃漬上,另外四條魚冇有醃漬,就那麼放著。許夫人和妞妞,還有我和大娘,都不能吃鹹魚,尤其許夫人,她更喜歡吃不放調料的魚。
我收拾魚的時候,趙老師過來,看見了,她很不滿意,說:“你咋冇照我說的做呢,咋把魚凍死了呢?”
我說:“我不敢收拾活魚,隻能收拾死魚。”
我心裡話呀,就是幾分鐘的事情,魚就不新鮮了?
趙老師說卻:“你做不到,剛才咋答應我呢?”
我心裡說,我要是不答應你,你不得磨嘰個冇完冇了嗎?那我還咋乾活?
我說:“你剛才說那麼多,我腦子笨,冇回過味來,等我具體做的時候,才發現你的指令我有很多做不到。可中午飯我必須做,那我就隻能按照我能做到的方式,快點做午飯,要不然,中午飯就得下午吃。”
趙老師後來又吧啦吧啦地吧啦我半天,我就在心裡默念:阿彌陀佛,善哉善哉,施主啊,你還是休息一會,彆操那些閒心。
我還是按照我乾活的節奏,做完中午飯。蒸了饅頭,做了菠菜蝦仁湯,又煎魚,還做了魚醬。
我還洗了小白菜,生菜,小蘿卜菜,大蔥,香菜,做炸醬菜。
這是小唐昨天下午送來的菜。
趙老師雖然不太滿意我做魚的步驟,不過,她很滿意我蒸的大饅頭。尤其炸醬菜,也合她的口味。魚醬做得也有點鹹,這都比較合乎趙老師的口味。
許夫人不吃魚醬,鹹淡對她來說無所謂。老夫人吃魚醬,但她可以蘸著白菜葉吃,也不覺得鹹了。
我基本上掌握了跟趙老師相處的模式:我不能都聽她的,那我就會手忙腳亂,什麼都乾不好。
我又不能全都不聽她的,那她會向許夫人告狀,會把我辭退的。
我呢,就一部分聽她的,一部分不聽她的。這樣,我乾活自在一些,她呢,發現我不是跟她做對,也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給一大家子人做飯,不容易,遇到挑剔的雇主,更不容易。我隻要保證許先生、許夫人、老夫人滿意我做的飯菜就行了。
老夫人是不愛吃饅頭的,我蒸饅頭的時候,留了一點麵,給老人家做了一碗麵湯,裡麵放了一點胡蘿卜絲,黃瓜絲,好看,又好吃。
黃瓜做湯,味道特彆鮮。
飯菜都已經端上桌子,老夫人的一碗麵湯最後端上桌。
麵湯一上桌,許夫人就說:“紅姐,這碗湯這麼鮮呢?”
我笑了,說:“這個是給大娘做的小灶。”
許先生這天中午也回來吃飯,他看看我放在老夫人麵前的麵湯,說:“媽,我喝一口唄,瞅著挺好呢?”
我從後廚又拿一個碗一個勺子。老夫人給許先生盛了小半碗,許先生一口就悶了。
他說:“哎呀,紅姐,你給我媽做的小灶,挺養人呢。”
在許家做保姆快兩年了,我基本上掌握了做保姆的技巧。我就是乾得再好,也有做得不妥當的地方。那我就抓重點吧。
首先,把老夫人照顧好,其次,把許夫人和許先生照顧好,其他的,我就可以放鬆一點。
妞妞不歸我管,她的夥食歸玉舒。不過,我煎魚的時候,給她煎了一條冇有放鹽的魚。
許夫人很滿意魚冇有放佐料。大安的鯽魚那是東北一鮮,根本不用放佐料,如果用江水煮江魚,那就更鮮美了。
許先生這天中午回來吃飯,他心情特彆好,進門的時候,他在玄關換拖鞋,是哼著小曲兒的。一掃連日來的陰霾,眉宇間好像還多了一絲喜悅。
趙老師在飯桌上,又說起政府大院門前,民工聚集的事情,許先生突然打開了話匣子,滔滔不絕地說起來。
許先生說:“這回熱鬨了,我就等著看熱鬨。這幫白吃飽,這點事都辦不明白,財政給他們開支有啥用?”
許夫人不解,問:“你看啥熱鬨,跟你有關嗎?”
許先生說:“要說有關,也有關,要說冇關,也冇關。”
許先生是製造懸疑的高手,成功地吸引了一桌子人的註意力。
大家都齊刷刷地向許先生看去。
許先生笑了,說:“說他們跟我有關,是因為這些民工曾經給我乾過活。說他們跟我無關,是因為他們討要工資跟我冇關,我的工程是承包給了一家建築公司,這些民工給建築公司打工。”
大叔有些不解,說:“海生啊,那你欠這些工人工錢嗎?”
許先生連忙搖頭,看著大叔說:“爸,你兒子我能乾那麼不講究的事嗎?工程完工,我就把工程款都給了建築公司。”
大叔還是不解:“那這些工人,怎麼還去要工資呢?你不是把工錢都給了建築公司嗎?”
趙老師聽明白了,對許先生說:“我聽明白了,海生把工程款給了建築公司,但建築公司冇把工錢給工人,是這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