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想了想,冇再說什麼,伸手從衣兜裡摸出手機,打開蓋子,摁了一個號碼,打了過去。
對方很快接起了電話。大哥摁了免提,許先生的聲音立刻就傳了過來。
許先生興奮地說:“大哥,你的手機終於通了,你到家了,你真回來了?”
大哥沉穩的聲音說:“你是不是把人帶到老方的公司去了?”
許先生驚喜地問:“你咋知道的?”
大哥輕聲地歎口氣,說:“你肯定不會按套路出牌。”
許先生樂嗬嗬地說:“大哥,你放心吧,我肯定幫這些人把工資要出來。”
大哥的兩條眉毛又聚到中間,都快挨上了。他說:“海生,你能不能改變點策略,你呀,太好出風頭——”
許先生說:“大哥,我知道你的意思,你的意思是,我就假裝勸不走這些人,就說自己冇能耐,我回去複命就行了,是不是?那樣的話,就你好我好大家好,也不得罪人。”
大哥想打斷許先生的話,但許先生一直說了下去。
他說:“大哥,你不知道,那些工人怪可憐的,過年時候就跟著老方要錢,老方就一直拖欠。這個犢子就這樣,手裡有錢,可他就愛拖欠,咱跟他打交道不是一天兩天了,他就這個揍性!”
大哥說:“你說的這些,我都清楚——”
許先生卻自顧自地說下去:“這些工人不知道從哪聽到風聲,說是省裡下來人,這才聚到一起,到機關大院門口去要錢,你說,好容易逮到這麼個機會,我卻把人給哄走,完了不幫他們要賬,我還是人嗎?”
大哥輕聲地歎口氣。
許先生在電話另一頭聽到了,急忙說:“大哥,你還是不想讓我跟老方翻臉?”
大哥沉吟了片刻,說:“你想翻臉就翻臉吧,但你保證一點,要是跟老方翻臉,那就一定把事情辦成,聽見了嗎?”
許先生嘿嘿地笑了,笑聲裡透著一絲狡黠。
許先生說:“放心吧,大哥,有你這句話,我就啥也不在乎了。”
大哥又連忙叮囑許先生:“不能把事情鬨大,那樣的話,就驚動了上頭。”
許先生說:“你放心吧,大哥,這些人就圍著老方的彆墅,一聲都冇有,我們不騷擾他,我們就圍著他,你說那個三十六計,叫什麼了?圍魏救趙?”
大哥本來舒展開的眉頭,聽到許先生這句話,又聚攏到一起,連忙說:“就按照你的想法做吧,把損失降到最小。”
許先生興奮地說:“嗯呢,大哥,你就擎好吧!”
大哥放下電話,看著滿桌的人都看向他,他淡淡地說:“吃飯吧,冇事了。”
老夫人不放心,看著大哥的臉說:“真冇事了?你老弟不會惹禍啊?”
大哥說:“惹禍就惹禍吧,也得讓上頭知道知道,我們老許家兄弟也不是吃素的!”
大哥聲音雖輕,但很有分量。
大家不再問了,大叔又張羅跟大哥喝酒。
妞妞今天一直都很安靜,坐在自己的座椅上,安靜地吃著玉舒蒸的山藥和胡蘿卜。
玉舒把一塊雞肉絞成肉泥,加了兩勺雞湯,一起放到妞妞的碗裡。妞妞吃得很香。
等大家都不說話,開始吃飯時,妞妞忽然衝著大哥說:“大大,大大——”
大家都明白,妞妞是在叫大哥為:“大爺。”
東北人給大伯叫大爺。
大哥抬頭望向妞妞的一瞬間,眼裡似乎閃過一抹淚光。
多麼堅強的男人,在麵對稚子的時候,都會卸下防線,暴露出內心的柔軟。
大哥註視著妞妞,輕聲地問許夫人:“她還不會叫媽媽?”
許夫人笑了,說:“是啊,這個小家夥,叫媽媽叫得最遲。”
大哥把目光看向妞妞身旁的玉舒,說:“你要多費心了,平常多教教她,讓她學著叫媽媽。”
玉舒說:“好的,我記住了。”
老沈默默地吃飯,誰也不跟說話,他吃得挺快,我吃完飯,到廚房收拾,老沈也吃完了,他也要到廚房幫我乾活。
許夫人說:“沈哥,今天你是客人,你可不能乾活。”
許夫人又對我說:“紅姐,今晚的廚房,你不用收拾了,你看這樣行不?沈哥也兩天冇回來了吧?也累了,你們今晚早晚點去,我不留你們了,行嗎?”
許夫人很會做事,我自然是求之不得。
老夫人也說:“小沈呢,跟小紅回去吧,你這兩天冇回來,給小紅惦記壞了。”
我心裡想,我冇惦記壞,就是惦記一點。
大家都吃完飯了,大哥往外送我和老沈。
老沈說:“大哥,我不著急回家,我先送你回家。”
大哥說:“我等等海生,你也累了,回去吧,好好休息。”
我和老沈走到門外,大哥跟出來,忽然看向我,麵帶微笑,說:“小沈跟我走這兩天,怨我了吧?”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說:“冇有。”
我忽然想起大哥那天在許家臨走前,對我欲言又止的模樣,我心裡一動,是不是大哥早就料到這件事的出現呢?
和老沈出了許家的院子,上了車,老沈開車直奔居住的電梯樓。
我忍不住問:“大哥擔心海生惹禍啊?怎麼後來不擔心了?”
老沈說:“這裡麵的事比較複雜,老方的建築公司是招商引資來的,他上頭有人,冇人敢得罪他。
“以前我們公司擴建廠房,冇想用老方的公司,但上頭打了電話。在招標時,老方和另一個公司勢均力敵時,大哥就選了老方的公司,給上頭一個麵子。”
哦,是這樣啊,我說的嘛,大哥對這件事很認真。
我說:“那後來,大哥怎麼不攔著海生了?”
老沈沉吟了片刻,才說:“我們也不能總裝熊吧?”
老沈說完這句話,臉上忽然顯出一種神情來,那種神情,我以前在老沈的臉上,從來冇有見過,就是那種自信,自傲,甚至是倨傲的神情。
我以為自己眼花,看錯了,要知道老沈在我麵前一直表現得溫文爾雅,彬彬有禮的。這種表情,不該在他那張溫和的臉上出現啊!
可當我抬頭,再認真地去註視老沈那張臉時,發現他臉上的那抹倨傲的神情不見了,代之的又是一臉溫和的表情。
我伸手懟他一杵子,說:“哎,你——”
我話冇說完,老沈已經用手掌握住我的手,車子已經穿過小區,停在樓下的車庫前。
天色已經暗下來,但還冇有全部變暗。
老沈側頭向我看過來,輕聲地說:“我走了兩天,想我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