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裡本來就熱,人一多,有點喘不上來氣。
又過了半天,兒媳家的那個親戚,還有兒媳的父母都走了,房間裡安靜了一點。
我在病房裡看了一會兒小寶寶,還是覺得她是我孫女,我是她奶奶這個身份不太確定。
總有些恍惚,我當奶奶了?有個小不點是我的孫女?她跟我是一種什麼樣的關係呢?
有點好笑,有點小快樂。我對自己的身份有點迷茫。
我要離開的時候,問兒子:“明天需要我嗎?”
兒子說:“我明天就上班了,你下午來吧,等我下班,你再走。”
我說:“你下班太晚了,我要待那麼久嗎?我晚上還要上班的,你嶽母提前來一會兒不行嗎?”
兒媳的媽媽和爸爸在商場出攤,她四點到醫院的話,陪兒媳三個小時,兒子就下班了。她媽媽來醫院,他爸爸可以看攤。
要是我一直在醫院陪著,我就冇法工作了。
卻聽兒媳笑著說:“媽,商場出攤全靠我媽,我爸就是能幫把手。”
不過,兒媳又說:“你陪我一會兒就行,有月嫂呢,其實你不來也行。”
兒子兒媳請了月嫂,我去醫院真冇什麼可做的,就是看著月嫂去了。其實,兒媳也在病房裡呢,她能看見月嫂的一切行動。
我覺得這個月嫂還是不錯的,不過,她不願意給小寶寶用棉布做尿布,她還是找各種理由,要用隔尿墊和紙尿褲。
但是,小寶寶的屁股都紅了,大腿也紅了,還起了各種小紅疙瘩。我給月嫂建議,月嫂不太聽我的。
兒子兒媳會認為我多事吧?
到了我家請月嫂的時候,我才發現,雇主和月嫂之間,並不是那麼簡單的。
比如,兒媳請的月嫂,一開始,我覺得她人很爽快,不過,漸漸地,發現她有自己的行事風格。
月嫂當著兒媳的麵前,會對我說:“你過兩天,要給兒媳買各種營養品,魚,蝦,排骨,肉,還有各種乾果。”
我冇說話,不是我不想買,是我不想有人讓我去買。況且,我把錢已經給他們了,她想吃什麼,就讓我兒子去買。
當著我兒子的麵前,月嫂就不會說這些話。
我心裡是不開心的,但我又說不出來。
如果我不來病房,我可能很多事情都經曆不到。
比如,兒媳家的一個親戚,她就當著我的麵前,說她自己當年懷孕的時候,她婆婆曾經跟她說:“你生了孩子,我可不幫你帶孩子。”
隨後,她又說:“我就對我婆婆說了,孩子要是不姓你的姓,你就不用帶孩子。”
我聽著她的話有點刺耳。我想懟她一句:“你要是給我兒媳買婚房,孩子姓你的姓,我也不反對。”
如果我兒子在場,這些聲音就都冇有了。
如果我兒子不在場,這些聲音就總在我耳邊嘁嘁喳喳,好像我是婆婆,我是孩子的奶奶,我就應該負責一切。
我做的一切,都是應該做的,冇有人感激我。我如果不做,我就是大錯特錯,還要上升到“將來不給你養老”這種威脅上。
這感覺我特彆不舒服,也給我帶來焦慮。
我從來冇想過讓兒子養老,就更不會讓兒媳和孫女養老。
有時候我真想一狠心,不去醫院。如果我不去,我就什麼毛病都冇有,隻不過彆人會說,這個婆婆也不來照顧兒媳和孫女。
但不會再說我彆的。
可我去醫院,我心裡就抗拒,有壓力,不願意麵對兒媳家的親戚。
我花著錢,挨著累,心裡還不舒服,你說我圖什麼?想起我這次回大安,我堂嫂說的那些話,寧可花錢,也彆去伺候兒媳婦,挨累還受窩囊氣。
坐在老沈的車上,往家走,我一路都冇有說話。
老沈說:“你怎麼了?”
我想開口說話,眼淚忽然就下來了。我也不知道,眼淚怎麼下來得這麼方便,我急忙用手背擦掉了眼淚。
老沈吃了一驚:“你剛才高高興興地去醫院看孫女,這麼會功夫就哭上了呢?孫女有事兒啊?”
我搖搖頭,不說話。
老沈開著車,後來,車停了,他把車子靠在路邊停下了。
老沈看著我:“你怎麼了?誰欺負你了?”
我搖搖頭,把苦水咽下去。
老沈攥住我的手,冇再說話,就是靜靜地攥著我的手。
我哭了一會兒,心情好點了。
我說:“開車回家吧,我累了,想早點休息。”
老沈把車子重新發動。
車子緩緩的行駛在馬路上,夜色很濃,像鉛塊一樣壓著我。
街道兩側的路燈,慘白慘白的。街道兩側的店鋪,有的已經關閉,有一些飯店,還亮著燈光。
我忽然對老沈說:“你教我開車吧。”
老沈詫異地回頭看我:“你想去哪兒,我開車帶你去。”
我冇再說話。
這個夜晚,很安靜,安靜得可以想清楚一切事情。
可是,到了第二天,日子好像又恢複了原樣,我已經想明白的事情,我卻無法照著去做。
上午,我到許家上班。午後,我冇有午睡,兒子要上班了,我就趕到醫院。
病房裡還是那麼熱,小寶寶的身上,還是有那些小紅疙瘩。一旦醒了,她就會哭兩聲,吃飽了,就又睡了。
兒媳的刀口不那麼疼了,我叫她起來走一走,活動活動,因為她一直冇有大號呢。
我買了一串香蕉帶去,月嫂用開水燙了半個香蕉,給她吃了。
小寶寶每次吃奶之前,都會到兒媳那吃一會兒奶。奶水不濃,很清。不過,已經不錯了。
月嫂也給兒媳做了按摩。
看著月嫂,我也在想,她文化不太高,從農村來城裡打工,從事家政行業,她隻是照顧嬰兒方麵的專業人士。
但其他為人處世,還是彆的方麵,她不是專業的,她的見識和觀點,我聽聽就好了,不要被她的話影響了情緒。
這天是妞妞的生日,晚上,老夫人要我多做幾個菜,大哥大嫂都會來。二姐和二姐夫也會來。
我問:“大娘,小豪回來了嗎?”
老夫人說:“前兩天打過電話,說要回來,快了吧。”
老夫人給二姐發語音:“小豪回來冇有?他要是回來了,晚上一起來吃飯。”
二姐回複了一句語音:“晚上我帶兩樣熟食過去,你讓小紅炒幾個青菜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