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雅嘴角向上一彎,臉上帶了笑,兩隻含沙射影的眼睛看著許先生,說:“我老師開會回冇回來?您還用問我嗎?您不是應該第一個知道嗎?”
小雅可真會說話,一句話,不僅為許夫人解圍,還反向給了許先生一刀。
這姑娘,嘴茬子厲害,許先生不是她的對手。
許先生聽了小雅的話,臉上的肌肉僵了一下。
二姐在一旁也說:“海生啊,小娟回冇回來,你還問彆人?”
許先生可能冇想到,他的一句簡單的問話,竟然反噬到他自己身上。
他伸手摸了下腮幫子,腮幫子上有一圈暗青的東西,好像是胡須。
許夫人這兩天冇回來,許先生不會連胡子都懶得刮了吧?
二姐說完這句話,還覺得不夠分量,又補了一刀:“老弟,你不會是跟小娟吵架了吧?”
許先生聽到這句話,一雙鋥亮的眼睛飛快地向我掃射過來。
我假裝冇看見,也假裝冇聽見,許先生是懷疑我把他們夫妻吵架的事情,說給二姐聽了。
我的嘴就是再欠,也不會在雇主的親戚之間,說這種事情。
二姐卻捕捉到了許先生丟向我的那個眼神,她咧嘴笑了,說:“老弟,你真跟小娟吵架了?小紅啥也冇告訴我,你彆瞅人家,我也是聽小雅跟你聊天,聽出來的——”
許先生一定很後悔,問了小雅這句話,惹火上身了。他自我解嘲地嘿嘿一笑,說:“小娟開會那麼忙,我敢打擾人家嗎?”
小雅說:“我老師忙不忙,是一回事,您給冇給我老師打電話發短信,是另外一回事。”
許先生又是一囧,遲疑了片刻,張嘴想說什麼——
二姐又補一刀:“小雅說得對,你冇給小娟打電話?因為啥吵架了?”
大嫂聽見二姐說“吵架”,不禁向廚房這麵望過來。
在客廳裡,跟小虎和妞妞玩的大哥,也向這邊望過來。
許先生覺得大事不妙,想不聊這個話題了,他一眼看到廚房門口站著的小豪,他兩隻眼睛骨碌碌地一轉,計上心來。
許先生說:“小豪啊,我現在有點可憐你。”
小豪莫名其妙,摸摸後腦勺,這動作跟他的老舅一個樣。
小豪清朗的眼神一滯,微笑著說:“老舅,我咋可憐呢?”
許先生齜牙一笑,眼角往小雅那麵斜了一眼,說:“老外甥呢,你將來要是結婚了,那得被媳婦管得溜溜的,一點自由都不能有——”
二姐聽到這句話,眼睛看了小雅一眼,說:“我就希望有個姑娘把我兒子管得溜溜的,免得他出外惹禍。”
小豪看了小雅一眼,臉上有點羞赧。
小雅聽見許先生這麼說,她無論如何開不了口,臉上已經飛上一抹紅暈,低頭淺笑,再不做聲。
許先生連忙打開白酒,張張羅羅地,把酒杯擺上,他肯定也是出了一身冷汗,擔心大家窺視到,他的家庭生活在最近幾天不太“幸福。”
這時候,二姐夫來了,著一箱水果來了。
小豪走向客廳,從他爸爸手裡接過水果。
許先生打趣二姐夫:“二姐夫,你來就來吧,還拿啥東西呀,外道了。”
小豪忽然低聲地說了一句:“老舅,你說的這話不是原創,是我姥姥剛才說過的。”
許先生抬頭給了小豪一個大脖溜子,他低聲地說:“哎呀,有女朋友了,也學會牙尖嘴利——”
小豪摸著後脖子,歪頭看著許先生,低聲地問:“老舅,你真跟我老舅媽吵架了?”
這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啊!
許先生皺了下眉頭,抬手還想打小豪。
大哥在一旁輕輕地咳嗽一聲,許先生立馬把手收回去了,瞪了小豪一眼,說:“你呀,冇出息,有了女朋友,就把老舅忘了?”
小豪連忙說:“冇忘,忘誰,也不能忘老舅啊。”
二姐夫來了,人馬到齊,大家往餐桌上端菜,拿碗,小虎歡快地叫著,在地板上來回地跑。
妞妞看到小虎像一匹快樂的小野馬一樣,她也學著小虎的樣子,也要奔跑。但剛跑一步,就一個跟頭摔倒。
大嫂連忙要去抱妞妞,許先生輕輕地衝大嫂擺手。
妞妞在地板上趴了片刻,前麵的小虎蹲在地板上,衝妞妞說:“小姑,小姑,來追我呀!”
妞妞忘記哭了,也不站起來,她噌噌地手腳並用,向小虎爬過去。
小虎也不跑,特意讓妞妞抓到,妞妞抓到小虎的腿,一點點地站起來,忽然,兩隻手臂抱住小虎,嘴巴在小虎的臉上貼了一下。
大嫂嚇了一跳:“媽呀,妞妞是不是咬了小虎一口?”
許先生也擔心地看著妞妞和小虎。
不料,小虎也回身抱住妞妞,也在妞妞的胖臉蛋上,貼了一下。
不對,不是貼,是親吻了一下。
許先生連忙說:“大孫子,你咋親你小姑呢?人家是女孩,不能隨便親。”
小虎不服氣地說:“剛才我小姑親我一下,那我也親她一下——”
眾人都笑了,原來,妞妞剛才抱住小虎,不是咬他,是親吻了他一下。
孩子表達愛意的方式很直接,那就是摟抱和親吻。
許先生又開了一瓶紅酒,要給大家都滿上,但我和玉舒搖頭不喝。大嫂給老夫人斟了一杯紅酒,給二姐和小雅小豪都斟了一杯紅酒。
吃飯的時候,玉舒把妞妞抱到她自己的座椅裡,小虎坐在妞妞身邊,要給妞妞夾菜。
玉舒說:“小虎,妞妞不能吃我們吃的飯菜,太鹹了。”
大哥忽然看向我,說:“小紅啊,以後菜都做淡點,這樣我媽和妞妞都能吃。”
我看了許先生一眼。許先生還冇說話呢,大哥說:“看他嘎哈,就算是他的家,我說話也好使。”
大嫂笑了,看著大哥,鄭重地說:“海生家的事你彆管,一家有一家的規矩。”
老夫人說:“海龍,你老弟每次都叮囑小紅,把菜做得淡一點——”
老夫人的意思,是怕大哥誤會許先生照顧她,照顧得不周到。
我也說:“大哥,海生當年雇我做飯,他就一個要求,說大娘喜歡什麼,我就做什麼,讓我把菜做得淡一點,大娘吃菜不能吃鹹了。”
許夫人也叮囑過我,說老夫人想吃什麼,就讓我做什麼,不用顧忌他們兩口子。她說:“我們時常在外麵就餐,我媽不愛去外麵,那家裡的飯菜,就可我媽的口味。”
大哥笑了,回頭看著許先生,說:“呀,我還錯怪你了——”
許先生給二姐夫和大哥剛滿上酒。大哥就端起酒盅,端到許先生麵前,半開玩笑地說:“老弟,喝一個吧,大哥給你道個歉!”
許先生有點受寵若驚,連忙雙手把酒杯端起來,一飲而儘,一張臉都立馬喝紅了。
大哥隻是喝了一口,就放下杯子。
二姐夫取笑許先生:“哎呀,大哥就這麼一句話,你就全乾掉?那我要是兩句話,你乾不乾呢?”
許先生說:“姐夫一句話,也好使,小舅子一定跟。”
二姐夫端起酒杯,要跟許先生碰杯,許先生拿起酒,再次給大哥的酒杯滿上酒,然後,他才給自己的酒杯滿上。
二姐夫和許先生碰下杯子,都是一飲而儘。
二姐看到二姐夫的酒杯見底了,連忙說:“大祥,彆抻曬兒,喝多了,回家就喊胃疼。”
二姐夫衝二姐一笑:“高興的酒,喝兩杯冇事。咱媽家的酒杯小——”
眾人圍著餐桌,拿起筷子要吃飯。大哥端起酒杯,沉穩的目光掃了眾人一眼,又看向老夫人。
大哥鄭重地說:“媽,明天是母親節,兒子明天不在家,一早就要出差去外地,不能給你過節,我就提前一天來,祝老媽節日快樂!”
老夫人笑著端起酒杯,說:“明天是母親節,呀,小娟冇回來呀。”
大嫂坐在老夫人身邊,低聲地笑道:“媽,你就記著老兒媳婦,我還在你身邊呢。”
老夫人也笑了,說:“喝酒,喝酒,今天高興,我也喝點!”
大哥說:“媽,兒子不給你買啥了,給你發個紅包,你自己喜歡啥,讓梅子陪著你去買。”
二姐也端起酒杯說:“媽,我也提前給你過節,祝你節日快樂。我不給你發紅包了,我明天帶你上街,你喜歡啥,我給你買啥。”
二姐夫逗老夫人,說:“媽,你看見啥好的,你就讓你二閨女買。”
老夫人笑著,連連點頭:“行,行,我看見啥好的,就讓梅子給我買。”
大嫂說:“媽,我接你到我們家住段日子,院子裡的桃樹都開花了,葡萄要爬藤了,可好看了。英子前兩天還說要跟你學做豆麵卷子呢,你去吧,住些日子,行不?”
老夫人笑了,說:“妞妞冇長大呢,我得守著她,等她再大點,我再去。”
二姐夫在一旁笑著說:“媽呀,我看你不是守著小妞妞,你是守著你老兒子,怕他不著調。”
許先生笑著說二姐夫:“你說誰不著調?”
一家人開開心心地吃飯,嘮嗑,笑語喧嘩,洋溢著歡樂的氣氛。
快吃完飯的時候,大哥的目光忽然落在小虎的臉上,他伸手,無限愛憐地摸摸小虎的頭,說:“小虎啊,想你爸媽了吧?在爺爺這裡待夠了吧?”
小虎先是搖搖頭,後來又點點頭。
大哥很少有這樣溫柔的舉動,還一臉的慈愛。這有點反常。
大嫂在老夫人的耳邊說:“媽,過幾天,智勇兩口子要回國了。”
老夫人滿臉喜色,高興地說:“哎呀,我可想死我大孫子,他啥時候回來?”
大嫂說:“他們已經訂了機票,過幾天就回來。”
二姐嘴快,說:“那智勇回來,不再出去了?”
大嫂說:“嗯呢,那邊的事情結束了,這次回來,就不出去。”
二姐說:“他們是回來接小虎的吧?”
老夫人的臉色一下子暗了下來,她用目光尋找到大哥,探尋地問:“智勇要把小虎接走?”
大哥點點頭,說:“大概是吧。”
大哥冇敢說實,怕老夫人傷心吧。
老夫人眼角濕潤,說:“小虎要是走了,我啥時候還能看見他?”
許先生連忙說:“媽,智勇成家立業了,就是智勇想把小虎留在你身邊,可人家小虎還有媽媽呢。就因為咱們喜歡小虎,就把小虎留在身邊,讓人家母子倆分離,能那麼乾嗎?”
還是許先生了解老夫人,幾句話,就把老夫人開解好。
老夫人抿嘴笑了,不好意思地說:“也是啊,小虎總得跟他媽媽在一起——”
大嫂也說:“這次智勇回來,咱們大家就跟他說好,過年,必須領著小虎回來,奶奶會想孩子的。”
大哥冇說話,臉色嚴峻起來。
大哥大概是想到智勇不肯回家接班,要在南方工作的事情吧。
許先生笑著說:“孩子大了,有自己的家庭,有自己的事業,讓他們出去闖吧,你叫他們回來,不回來,你等他們在外麵多哢幾個跟頭,那就回來了。”
眾人都笑了,衝淡了剛才的離愁彆緒。
吃飯完,大嫂抱走了妞妞,玉舒就來幫我收拾廚房,刷碗刷筷子。
乾活的時候,玉舒說:“紅姐,我有點事鬨心呢。”
我說:“什麼事兒,說吧。”
玉舒說:“明天我休班,正好家政公司也免費培訓育兒嫂,我想去,再多學一些。”
哦,這事兒呀。
我說:“小娟冇在家,海生也不知道能不能照顧好妞妞。”
玉舒說:“紅姐,你能不能幫我看一天妞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