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穿著一件鐵灰色的襯衫,一條灰色的長褲,手裡還拎著一個盒子。
大哥走進房間,不知道咋回事,有股逼人的氣勢,妞妞看了一眼大哥,立刻不吭嘰,乖乖地讓玉舒戴上圍嘴。
大姐接過大哥手裡的盒子,說:“大哥,你太有氣場了,你一來,那個小不點也不作人了。”
大哥拿來的那個盒子,是老鋪子的糕點。
大姐打開盒子,遞給老夫人。
老夫人拿了一塊桃酥,吃了一口:“真香啊,還是過去那個味道兒。”
大哥坐在沙發上,說:“我心思一會兒來看你,讓小黃開車去賣的。”
大姐說:“大哥,晚上在這兒吃吧,我去廚房,看看晚上都做什麼菜。”
大哥聽大姐這麼說,連忙擺手:“不用忙乎,我晚上不在這兒吃。”
老夫人臉上明顯地有些失落。
大哥說:“晚上有兩個客戶,要分開請,我和海生都安排出去,這不是心思晚上不能來嘛,現在過來看看,小豪要會親家了?”
大姐說:“大哥,讓媽跟你聊一會兒,我給你洗點水果。”
大姐穿過客廳。
大姐已經換下昨天的粉色旗袍,今天穿的是一件水藍色的旗袍,不是那種緊身的旗袍,是改良過的旗袍,腰身不那麼裹著身體。
大姐穿著這旗袍,反倒襯得她優雅隨意。
腦海中就浮現一幅畫:窗外潺潺細雨,窗內的搖椅上,一個女人斜躺在椅子上,搖椅在輕輕地晃動。
椅子下,還有一隻花貓,蜷在地板上睡了。
看見大哥來,我原本要切個小西瓜。
大姐衝我擺擺手:“大哥晚上有應酬,肯定要喝酒,吃點葡萄和香蕉,這些水果對胃部能形成一層保護膜,喝酒能少傷點胃。”
大姐嫻熟地洗好葡萄,拿出果盤,剝開香蕉,切了一盤水果,還把水果擺成好看的拚盤。
大姐舉手投足,像是總做這些事。是不是家裡總要招待大姐夫的畫家朋友,大姐做慣了這些呢?
我不禁想起小妙,可惜了這場緣分。
大姐是真對她好,什麼都教給她,甚至還讓大姐夫教小妙畫畫。
但有些事情,不是以人們的意識為轉移的。
有些事情,就那麼發生了,再想挽回,已經不可能。
看著大姐端著果盤去了客廳,我心裡很有觸動。
以前,我接受不了大姐,她什麼都管,到了許家,廚房裡的事情她也指手畫腳,我一個保姆的事情,她也管。
但經曆了小妙那件事之後,大姐好像變了一個人,說話語氣輕柔了,也不愛挑剔人。
客廳裡,他們說著小豪的親事。
窗外,忽然傳來燕子的鳴叫聲。我抬頭向廚房外麵的天色望去,下雨了。
太陽還在呢,雨卻下來了。雨滴清脆地敲擊著窗子。
客廳裡,大姐從沙發上起身,走到南窗前去關窗。
我想起剛才頭腦裡出現的那一幕,世界真是奇妙,剛剛是幻想的,現在,是真實的場景。
灶子上的砂鍋裡,燉著肉和豆腐。電飯煲裡燜的米飯,也噗噗地冒著熱氣。
飯香混合著肉香,我被一種奇妙的幸福感擊中。
我喜歡下雨,尤其是有美食作伴,更喜歡那種在細雨中,安靜做事的那份悠然。
不禁想起一首詞:
夢後樓臺高鎖,酒醒簾幕低垂。去年春恨卻來時,落花人獨立,微雨燕雙飛。
想起大姐和大姐夫,也想起我和老沈。
緣分就像雨中的風,看不見,摸不著,卻能感覺得到。
忽然聽到大哥的說話聲。
大哥說:“小豪的生母應該來,冇有她,就冇有小豪。大鳳子,你跟梅子好好說說,給她快遞一個邀請函,請她來參加小豪的婚禮。
“小豪有兩個媽媽,這是事實,不用瞞著掖著,小豪也去認了親媽,這點小事還這麼費周折嗎?”
客廳裡,傳來大姐的笑聲。
老夫人有些擔憂地說:“我怕,影響小豪的名聲。”
大哥說:“將來要是彆人知道小豪還有親媽,小豪結婚的時候,親媽冇來,彆人對他的看法可能還不好了。”
老夫人迷惑地看著大哥:“你是這麼想的?”
大哥說:“媽,你把這件事看得太重,這不是什麼大事,梅子要是跟小豪說,邀請他親媽來,你說小豪對梅子啥感情?你們呢,想事情太狹隘。”
雨冇停呢,大哥就要走了。
大姐在玄關拿了一把傘,要遞給大哥。
大哥說:“不用,就幾步路——”
院外,小黃撐著傘,看到大哥出門,快步走過來,把傘撐在大哥頭上。
大哥回頭叮囑大姐:“大鳳子,你和梅子安排吧,我聽你們的,把時間通知我,我按時到場。
“小豪的事,戰術上我們要重視,態度上要放輕鬆,彆弄得那麼沉重。”
大姐笑了,站在門口,目送大哥上車。
車子很快在雨中開走。
大姐在門前,站了半天。
晚上,許先生夫婦一起回來吃晚飯。
大姐看著進門的許先生,笑著說:“老弟,大哥下午來了,說你晚上有應酬,怎麼回來了?你冇應酬了?”
許先生在門口蹬掉拖鞋,把像燕子一樣撲過去的妞妞顛到手裡,他一邊往空中拋著妞妞,一邊對大姐說:“大哥給我放假,安排老沈去陪客戶。”
許先生拋了兩遍妞妞,在許夫人嗔怪的目光中,把妞妞放到地板上。
許先生走到沙發跟前,從果盤裡捏了兩粒葡萄扔到嘴裡:“大姐,聽說你們已經成立了會親家小組,組長也有了,組員也有了,那我是副組長唄。”
許先生的話,把老夫人和大姐都逗樂,連許夫人也笑了。
許夫人說許先生:“個官迷!”
大姐忍著笑,說:“副組長也不能白當啊,你看看,梅子會親家,去哪家酒店比較好?”
許先生說:“咱家跟前兒的紅茶小廚吧。”
許夫人聽見這話,眉頭蹙起來:“海生,那多貴呀,平平常常一個菜,就七八十元。”
許先生說:“它貴有貴的好處,菜好吃,也好看,看著就上檔次,這不是會親家嗎,對吧,大姐?”
大姐說:“明天咱們和你二姐一起去看看,要是行,就把房間定下來。”
許先生說:“那還真得快點訂桌,過兩天大學考完,酒店就爆滿。”
妞妞去找許夫人抱。
許夫人抱起妞妞,見妞妞的臉有點臟,她讓玉舒帶妞妞去洗臉。
許夫人也坐在沙發前,一邊吃著水果,一邊說:“海生你可拉倒吧,學生的謝師宴,誰去紅茶小廚啊?那不是燒錢嗎?”
許先生說:“謝師宴把普通飯店酒店都擠滿了,其他的客人,就隻能去紅茶小廚。”
許先生翹著二郎腿,手裡拿著一個抱枕,這回不扔妞妞了,他把抱枕往空中扔一下,接一下,玩得挺高興。
老夫人瞥了許先生一眼:“海生的手就不能閒著。”
許先生說:“媽,長手是乾啥的?就是不能閒著的,要不就白長兩隻手。”
大姐聽得差不多了,就說:“小娟,你二姐不差這個錢,她要的是麵子,我看,你二姐會相中紅茶小廚的。”
許夫人淡淡地說:“大姐說得也對,這件事是不一樣。”
大姐和許先生又聊起二姐給小豪準備的房子。
大姐說:“我聽你二姐說,新房是大平層,150多平,樓下還有車庫,海生,你說用不用把小雅的父母請來,去參觀一下孩子們的新房?”
許夫人想說什麼,但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