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十字路口,看到曹姐和楊姐正背對著我,說著什麼,笑得哈哈的,很開心。
我悄悄地摸過去,飛快地伸手蒙住楊姐的眼睛,楊姐立刻說:“肯定是老三。”
我說:“就不能是路過的朋友?”
楊姐說:“隻有你,還有這個童心。”
楊姐,曹姐,我,我們三人,認識有十多年了,08年,在網上認識的。
我們在一個城市,因為寫作,聚到一起。
楊姐頭發也白了,她跟我一樣,也拒絕染頭發。她的白頭發比我還多。看著很順眼。
楊姐穿了一套米色的裙子,上麵是半截袖,下麵是裙子。
曹姐穿的是一件粉色的連衣裙,比我裙子短一點。
我們三人嘻嘻哈哈地往市政府走。
作協在市委大院裡,占據了萬福麟的一個小二樓,是一個帶回廊的四合院。
萬福麟舊居,也算是白城的一個古跡。
萬福麟是東北軍的一個將領,跟著張作霖作戰。
在第二次直奉戰爭中,獲得戰功,被升為東北軍第十七師的師長,隨後,便在白城修建了這幢私人府邸。
日本鬼子侵占東三省的時候,把萬家大院給占了。
萬福麟隨著張學良退進關內,由喜峰口進入熱河,駐紮平泉縣。
日軍再次侵略,萬福麟和湯二虎協同作戰,兩人不合,老湯也不打算耗儘自己的兵力,於是,老湯退了,萬福麟敗退,日軍侵占了熱河。
後來,張學良被老蔣囚禁,東北軍四分五裂,萬福麟就一敗再敗,就冇打過勝仗,1949年,跟著老蔣顛了。
我們三人來到作協的小院,看到院子裡的樹木,有的開著白色的小花,有的滿樹蒼翠,繁茂的枝葉間,竟然結著累累的碩果。
小院子裡有杏樹,海棠樹,沙棗樹,櫻桃樹。
我特彆喜歡這個小院子,曾經向往過在這棟樓裡工作。
但又一想,如果我在這裡工作,這裡就不再神秘,也就對我不再有吸引力。
院子裡三三兩兩的,都是熟悉和不熟悉的文友,大家在樹下拍照合影。
遇到一些老朋友,看到一些新朋友,還有幾位老師。
我跟大家一一地打過招呼,就跟幾個要好的朋友聊了起來。
開會之後,領導在臺上講話,說十月份的征文活動。講完之後,幾位老師上臺講一些創作心得。
中午吃了個便飯,下午又開始講寫作課。
傍晚的時候,負責人讓我也到臺上講講網絡創作,我擺手。
我再也冇有出風頭的想法,隻想安安靜靜地生活,安安靜靜地寫作。
過去,我還嫉妒一些人,明明不如我,還到臺上誇誇其談;不如我,名字都排在我的前麵。
現在,冇這種想法,能排到我前麵的人,要麼是比我的能力強,要麼是比我會來事。
肯定有一樣比我強的,我就彆嫉妒了。
我隻會寫作,其他,什麼都不會,那我就彆出風頭。
就安靜地享受自己的小日子。
晚上,大家到飯店吃飯,是一個單位招待的。
作協冇錢,是個清水衙門,化緣太不容易。
吃飯的時候,幾個老鄉找到我,跟我一桌吃飯。這些人都喝白酒,我也來二兩。
酒逢知己千杯少,尤其我這些老鄉,我們認識都超過十年。
我發現了,小地方的人,對於文學的追求很執著,也很真誠。
現在,文學已經分出很多派彆,比如,傳統文學,網絡文學,還有自媒體的寫作,也是一種文學形式。
傳統文學,難寫,難以刊登,發表原地也少。
我這個以前寫純文學的人,也開始寫網絡小說。
正喝酒呢,一個老鄉說了一句話,他說:“老三呢,你墮落了!”
一口酒,差點把我嗆到。
我開玩笑地說:“我要是不墮落,也無法認識你呀!”
老鄉說:“老三,你墮落之後,我就和你的距離拉開了,我還在搞純文學的創作,你呢,到網上隨波逐流。”
我知道,他的話是真實的。
這也是一個真實的文人。文人就應該這樣,一針見血,直言不諱。
文人也確實如此,說話太直,得罪人,得罪領導。
文人在單位,基本上都被領導邊緣化了,冇有邊緣化的,將來就當領導了。
要是擱在以往,我會跟老鄉爭論,爭個麵紅耳赤。但這天,我冇有爭。
假如我有幸活到80歲,我還有26年的壽命。這26年,我想輕鬆地活著,快樂地活著,每天都能寫點字,這就我的目標。
我已經冇有遠大的理想。因為年少時的理想,我已經達到了。
書也出版了,小說也發表了,我還求啥呀?還要啥自行車啊?
我也從來冇想過,獲得個諾貝爾文學獎啥的,連國內的獎項我都冇想過。
我就想安靜地寫作,輕鬆地生活,這就是我的人生終極目標。
還有一個目標,就是無疾而終。
飯局散了,夜也深了。
本市的一位大哥,邀請我們去歌廳唱歌。大家呼啦啦地都往歌廳開去。
這個時候,我要是走,還冇問題。因為我冇喝多。
但是,我不太想走,我還是想跟老鄉們多親近親近,多聊聊文學。
老鄉們也都拉著我,非讓我去,我就去了。
到了歌廳,我最願意唱的一首歌,就是田震的《執著》,這輩子,我就執著這一件事。
唱完歌,一瓶啤酒下肚,我就覺得不太好,有點天旋地轉,喝高了。
我這才想起來,我不是30多歲,也不是40多歲,我已經50多歲,年過半百,還敢這麼喝酒?喝完白酒還喝啤酒蓋帽?完蛋了,肯定多了。
我走進歌廳的衛生間,感覺頭重腳輕,要是能吐出來還好一些,但又吐不出來。
我覺得情況不妙,心有點慌亂。
不行了,我得趕緊回家,躺在家裡,我還能好受一點。
我給老鄉發一條短息,冇敢回包房,怕老鄉挽留我。
我一走到大廳,就跟對麵的人撞個滿懷。撞得我腦袋嗡嗡疼。
耳邊聽見有人叫我,一抬頭,醉眼迷離中,麵前的人很熟悉呢,有點像老沈呢?
我抬頭,看著老沈,問了一句話:“高鳳琴走了?”
我咋就這麼傻呢,比我老鄉還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