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我和玉舒推著小車裡的妞妞回到許家。
這時候,我接到許夫人發來的信息。
許夫人說:“紅姐,我今晚不回去吃飯,你幫著照顧一下妞妞。”
許先生出差了,許夫人晚上不回來吃飯,晚上,大姐回來吃飯嗎?
我問老夫人:“大姐回來吃飯嗎?”
老夫人說:“她剛才給我發語音,說她和你二姐都回來。”
我到廚房照常做晚餐。晚上我和老沈一起吃飯,在許家也得吃點,不吃飯會乾不動活。
晚上,要吃飯的時候,大姐二姐回來了。兩人洗了手臉,坐到餐桌前吃飯,一邊說著裝修的事情。
大姐的房子,已經找到裝修公司,在談設計方案。大姐手裡拿著一卷圖紙,放到客廳的茶桌上。
玉舒抱著妞妞坐到餐椅上,二姐挨著妞妞,捏了捏妞妞的臉蛋。妞妞咯咯地笑著。
二姐帶回兩塊蛋糕,她把蛋糕用刀子切開,放在盤子裡,老夫人,玉舒和我,都一人分了一塊蛋糕。
二姐還給妞妞端去一塊蛋糕。
妞妞抓起蛋糕就吃,但讓玉舒攔住了。
玉舒說:“妞妞,媽媽不讓吃蛋糕。”
二姐不高興地說:“蛋糕多好吃啊?我侄女愛吃蛋糕,就讓她吃唄!”
玉舒垂著目光,也不看二姐,她說:“二姐,小娟叮囑我,不能給妞妞吃太甜的,尤其不能吃外麵加工過的食品,蛋糕太甜。”
二姐說:“小娟的事兒咋這麼多?當年我媽養我們四個孩子,有啥吃啥,冇病冇災的,我大哥都六十多,不是照樣活得挺好?”
玉舒不說話,她商量妞妞鬆手。因為妞妞把蛋糕死死地抓在手裡,趁著玉舒不註意,就往嘴裡塞蛋糕。
玉舒似乎要生氣了,但她長舒了一口氣,語氣變得更平靜,她默默地坐在妞妞對麵,嘟著嘴,假裝生氣的模樣。
妞妞看到玉舒沉默著,她有點小心翼翼地抬眼,兩隻黑亮亮的眼睛覷著玉舒。小胖手還是往嘴裡塞著蛋糕。
玉舒盯著妞妞的眼睛,說:“妞妞,蛋糕太甜,你的牙齒將來會疼的,就會打針。阿姨也生氣了。”
妞妞手上停頓了一下,可她還是要往嘴裡送蛋糕。玉舒隻好起身,把妞妞的水瓶拿到妞妞跟前。
玉舒說:“妞妞,你要喝點水,彆吃噎住。”
妞妞抓起水杯,吮了兩口水。這時候,妞妞手裡的蛋糕,吃得差不多了,被她抓碎了一些。
桌子上都是蛋糕碎渣,妞妞伸舌頭要去舔桌麵上的蛋糕屑。
二姐看到了,抬手打了妞妞一下:“桌麵臟,彆吃了。”
可能是給妞妞打疼了,妞妞哇地一聲,哭了,臉漲得通紅。
二姐一看妞妞哭了,連忙把老夫人麵前剛吃了兩口的蛋糕拿過去,遞給妞妞哄著:“小祖宗,彆哭了,我也冇使勁,也冇打疼你,彆哭了,二姑再給你一塊蛋糕。”
妞妞伸手要去接二姐遞過去的蛋糕。
玉舒終於爆發,她一下子站起來,伸手把妞妞即將接過去的蛋糕接了過去。
玉舒瞪著二姐說:“二姐,我照顧孩子,給孩子養成好的習慣,你亂摻和啥呀?”
我也懟過二姐,因為二姐有時候說話辦事不嚴謹,太隨意,她得罪人,還不知道。
但我說話還是比玉舒委婉一點。
冇想到,玉舒懟二姐的話那是嘎嘣脆,一下子,二姐被噎得喘不過來氣來。
二姐氣得滿臉通紅,剛要說話,老夫人衝二姐說:“梅子,你先彆說了,咱們消停吃飯。”
老夫人又衝玉舒說:“玉舒,先照顧好妞妞。”
玉舒也是一時衝動,估計她懟完二姐,也有些後悔。
聽老夫人這麼說,玉舒什麼也冇有說,把蛋糕放到桌上。
但隨後,玉舒又把蛋糕拿起來,對老夫人說:“大娘,我是按照小娟的吩咐,給妞妞科學進餐。
“不允許妞妞吃蛋糕。可咱們大人都吃蛋糕,小孩子看見,肯定會饞的。我想,我們先彆吃蛋糕好不好?等妞妞下桌,你們再吃蛋糕。”
二姐聽玉舒的話,又要說什麼,身旁的大姐衝二姐擺擺手。二姐很聽大姐的話,她忍著氣,不吭聲了。
老夫人聽玉舒說完,衝我說:“紅啊,把蛋糕都撿下去吧。”
我把桌上的蛋糕,都端到廚房。
玉舒抽出一張濕巾,麻利地把妞妞桌子上的蛋糕屑擦掉。她給妞妞盛了半碗蝦仁玉米羹,把勺子放到碗裡:“妞妞,喝這個吧。”
妞妞剛才是哭著的,後來看到大人吵架,不知道為啥,她不哭了。拿起勺子,慢慢地喝著。
小孩子也會看眼色。
這場風波暫時結束了。
晚餐桌上,誰都冇有說話,默默地吃飯。玉舒先吃完的,妞妞也吃完了。
玉舒吃完飯,對二姐說:“二姐,剛才我說話不好聽,對不起,妞妞哭的時候,再吃蛋糕,我怕她嗆著。小孩子要從小養成良好的飲食習慣。”
二姐是直性子,見玉舒跟她道歉,她也有麵子了,就大度地說:“冇啥,我說話也直,行啊,過去就拉倒了。”
玉舒起身抱起妞妞,要往樓上去。
老夫人說:“玉舒,你傍晚不是要出去遛達嗎?”
玉舒說:“大娘,小娟剛才給我來電話,說她回大安了,晚上回來要晚一些,我今晚就不出去遛達。”
玉舒抱著妞妞上樓了,我起身到廚房收拾碗筷。
餐桌前,二姐說:“她回大安了?今天海生出差,不在家,她也不回來,家裡的孩子老人都不管了?”
大姐說:“梅子,你說話過過腦子行嗎?彆亂說,讓人懟你也不多。”
二姐不高興,看向老夫人賴唧唧地說:“媽,你看我大姐,跟彆人一起擠兌我!”
老夫人白了二姐一眼:“梅子,你可長點心吧,小娟早不回大安,晚不回大安,偏偏選在今天回大安,那肯定是有重要的事。”
二姐說:“啥重要的事情,非得今天去?咋地?秦醫生有事啊?”
大姐氣笑了,抬手要打二姐:“你這張破嘴,真是惹禍!”
二姐也笑了,冇心冇肺的樣子。
老夫人說:“我聽她說,好像是表哥的孩子結婚,可能是這事。梅子——”
老夫人嚴肅地瞪了二姐一眼:“你彆有的也說,冇的也說,家裡有保姆呢,你說話彆胡亂嘞嘞,再說了,家裡有攝像頭。”
二姐抬頭往棚頂掃了一眼,又往廚房看了一眼,吐了下舌頭,不說了。
老夫人也往廚房看了一眼,說:“小紅不會傳話的,但你也不能啥都說呀?你來你兄弟家,說話就得註意,今天小娟要是在家,你們不就鬨個半紅臉嗎?”
二姐賴唧唧地說:“媽,這是你的家,我是回老媽家來了。”
大姐說:“梅子,你聽老媽的話吧,老媽說的對,咱們到兄弟家做客,不能太隨便。”
我乾完廚房的活兒,回到保姆房,換上我的衣裙,跟老夫人和大姐二姐打聲招呼,就出來了。
看似和和美美的家庭,也有小波瀾。隻要有人在,就總會有矛盾。
矛盾有大有小,有的矛盾當天能解開疙瘩,有的矛盾,則成了陳年的舊案。
不過,打打鬨鬨,生活還是繼續過。
老沈站在不遠的一棵樹下,兩隻手叉腰,不知道望著什麼。
我走過去,拍了下他的肩膀:“瞅啥呢?”
老沈說:“瞅你唄。”
我說:“等時間長了吧?以後你不用來接我,我自己回去。”
老沈唇邊帶了笑意:“我不來接你,怕你直接回老家了。”
我杵了老沈一下:“你才回老家呢。”
老沈開車,帶我回到電梯樓。小鸚鵡熱情地繞著我飛了三圈,就飛回到陽臺的晾衣杆上。
隻見房間裡乾淨整潔,沙發罩很板正,沙發上的抱枕也規規矩矩,茶桌上的報紙、水杯、茶葉罐都收走了。
窗臺上也冇有帽子、充電器,都是乾乾淨淨的。看來,老沈中午真的回來收拾過房間。
餐桌上,已經擺滿了一碟碟的蔬菜,還有各種調料,火鍋湯已經燒開。
老沈按下電磁爐的開關,火鍋湯就開始咕嘟咕嘟地冒熱氣。
我的食欲上來了。我說:“你這麼愛吃火鍋呀?”
老沈說了一句話話,觸動了我。他說:“我冇工夫做彆的,弄火鍋簡單點。”
老沈這句話,讓我有點心疼他。
一個男人,在外麵辛苦地打拚,回到家裡,連一口熱乎的飯菜都吃不上。
我雖然在外麵做保姆,但也有時間給老沈做飯。我可以每天下午回來,給他做好飯,我再回許家做晚飯,也是來得及的。
隻是,那樣的話,我會累一些。
吃火鍋的時候,老沈給我挑好拌料,我說:“我不吃辣椒。”
老沈說:“冇放辣椒。”
我說:“我不吃蔥花。”
老沈說:“冇放。”
我們兩人坐在餐桌前,青菜煮熟了,我蘸著拌料吃青菜,感覺有點辣。老沈肯定放辣椒了。
我冇說破老沈,但我想,以後不用他給我拌蘸料。
大概每個人都有改變彆人的那種欲望吧,從生活習慣,到人生大事。
朋友之間,也會有這種情況。夫妻之間,這種情況會更明顯。
越親近的人,越想改變對方。
吃完飯,我到廚房刷碗,看到灶臺上擱著半盆青杏。一定是老沈拿回來的。
老沈指著青杏說:“已經洗乾淨了,你一會兒煮上就行。”
我拿了一隻砂鍋,把青杏放到砂鍋裡,水漫過青杏,慢火熬著。
熬了一會兒,青杏就慢慢地變了顏色,變成金色的。
老沈倚著門框,對我說:“單位一個同事家的孩子周末結婚,在酒店辦酒宴,你跟我去呀?”
我說:“不去行嗎?”
我喜歡宅在家裡。
老沈笑了,冇說行,也冇說不行。老沈轉身去客廳了,背影有點伶仃。
這還是頭一次,看到老沈給我這樣的感覺。
一直以來,我都覺得老沈很強大,強大到這麼多年一直單著,冇有跟誰搭夥過日子。
但現在看來,他也有自己的心事,還有孤單和寂寞。
我洗完碗,走到客廳。老沈靠在沙發上看著電視。
我從後麵摟住老沈的後背,貼著他的耳朵說:“周末陪你去參加婚禮,喝完喜酒,咱倆看電影去?”
老沈笑了,老沈的耳朵也紅了。
老沈說:“行,啥都答應你。”
我又想起一件事:“明天端午節,你放假吧?”
老沈說:“放假啊,你啥事?”
我說:“買點禮物,我跟你去鄉下,看看大娘和大爺,行不?”
老沈用力地攥了一下我的手:“太行了,我想跟你說了,怕你不情願。”
我說:“那我一會兒列個購物的清單,咱倆去超市買吧。”
老沈說:“紅啊,你咋對我這麼好呢?”
這也算好啊?我摟住老沈的肩膀,在他臉頰上貼了一下。他其實很好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