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太平洋,無人島附近。
眾多直升機盤旋,攝像機對準了那兩位立於虛空之上的身影。
腳下海麵上,有眾多戰艦對峙。
頭頂近地軌道,更有眾多衛星拍攝。
就在這萬眾矚目中,樓觀雪的外景無聲鋪展。
刹那間,
方圓百裡的海域在她身後凍結。
巨大的冰層從無人島為中心向四周蔓延。
海麵凝固成一麵銀色的鏡子,倒映著她纖塵不染的劍影。
天上飄落的雪花,每一朵都是一道未出的劍意,億萬雪花懸浮於虛空,整片天地都與樓觀雪凝結成了天寒地凍的一體。
嚴和歌麵色凝重,他緩緩抬起手中長劍。
在他的周身,同樣有外景無聲無息的鋪展開來。
他的外景冇有華麗的異象,唯有劍氣,純粹到極致,讓虛空都扭曲的劍氣!
無匹的劍壓將一切都壓迫臣服。
在嚴和歌身後,大海反而變的詭異般平靜。
那是在他的劍壓之下,大海都不敢有一絲一毫的異動。
劍尖微顫。
忽然間,嚴和歌的劍氣如九天瀑布倒灌人間。
他斬出的不是一道劍光,而是千萬道劍光交織,如同銀河落九天,如同天衍難測!
這密密麻麻的劍氣,每一道都足以斬裂山峰,撕裂虛空。
樓觀雪忘記了一切,唯有手中之劍。
細小的雪花化為無窮劍氣,與嚴和歌的劍網對撞在一起。
碰撞之下,如銀河落地,如雪花倒飛。
無人島在兩人外景的交鋒餘波中顫抖。
島嶼邊緣的礁石龜裂,像是被無形的劍氣碾碎。
接著整座島嶼化為凍土,旋即凍土裂開,露出細黑的岩石骨架。
那遍布島嶼的岩石,像是在極致的溫度與劍氣中爆裂成無數的碎塊,沿著傾斜的山坡滾落大海。
轟然巨響,島嶼中央一座百米高的岩峰從中斷裂。
上半截滑落時,被樓觀雪與嚴和歌交織的劍氣切成碎石,化作流星墜落,濺起數十米高的浪花。
樓觀雪踏前一步,她的劍似是化為一座冰山,一往無前,倒懸的巨劍衝天而起。
嚴和歌一步不退,他的劍氣逆勢上揚,無窮劍氣裹著驚天海浪,化為連接天地的白色氣柱。
“轟————”
天空在他們的氣機碰撞下徹底變了顏色。
這無人的海域,就似是掀起了一道狂猛的臺風。
直升飛機在驚叫聲中上下紛飛,攪動的天翻地覆,好似隨時如同那島嶼上的落石般墜落海麵。
還好,這些直升機離的夠遠。
樓觀雪與嚴和歌的劍氣,也冇有溢出太多。
雲層被攪碎成巨大的漩渦。
那連天地都色變的一幕,通過直播,通過衛星傳遞到全世界的麵前。
無數人在電視機前,在電腦前失去了聲音,隻餘恍惚的眼神,看著這仿若神話降臨的一幕。
電影特效,也拍不出這樣的效果!
漫天的劍光中,唯有樓觀雪與嚴和歌安然無恙。
兩人之間劍氣縱橫,劍壓碰撞,劍意廝殺,劍道懸於九天!
那座麵積不小的無人島,早就在兩人的劍氣中被徹底撕碎,在海麵上形成一個巨大漩渦,消失在世人眼中。
浪濤滾動中,甚至就連遠方的艦隊都受到了影響。
樓觀雪與嚴和歌,兩人似是在對峙,但實則已經到了最關鍵時刻,每一次的劍氣碰撞,都仿若要在下一刻分出勝負。
就在兩人氣機攀升到極限時,他們同時遞出最後一劍。
風雪貫穿雲層,劍光撕裂虛空。
兩者劍氣交接之處,天空留下道道鏡麵般的痕跡。
兩道至強的劍氣轟擊在一起。
湛藍的天空,似乎裂開了,露出了遙遠的黑暗星空!
兩人劍意碰撞處,一道橫跨數十裡的裂痕驟然出現,一切物質都在那裂縫中吹拂的罡風裡,破碎、化為齏粉。
消失的樓觀雪與嚴和歌的身影,再次出現在世人眼中。
樓觀雪的風雪消退,嚴和歌的劍意收斂。
他們就這樣站在空中,一切法力、劍氣緩緩消逝。
正午的陽光,再次落在這片寧靜的大海上。
誰贏了?
“啪!”
兩人手中的劍,同時碎裂。
見到這一幕,許多人露出了恍然。
好像是……平手?
西太平洋,終是歸於平靜。
嚴和歌看著手中的劍柄,隨手一扔,意猶未儘。
他緩緩出聲道:“可惜,不能見到你最強的一劍。”
樓觀雪的聲音淡然輕緩:“是啊,真可惜。”
他們隻能打成平手。
這是大道的限製,因為他們隻有外景境。
若他們是太清境,才可真的斬出最強的那一劍。
兩位絕世劍仙,如果將劍道比作考卷,他們都是能考出一百四十分,一百五十分的。
但是在外景境,最高的分數隻有一百。
他們都能輕鬆的考到滿分,所以不管怎麼比,永遠隻能是平手。
樓觀雪思忖,如果是大家都在太清境,生死搏殺下,她有六成勝算,所以這應該是她贏了。
劍仙的心中,升起淡淡的喜悅。
在樓觀雪生活的年代,她找不到能與自己論劍者。
而在這個眾多大神通者都活出第二世的時代,她終於是找到了能與自己論劍的人。
不光是嚴和歌,也一定有著更多的,其他的劍道強者。
嚴和歌也有著同樣的感觸。
劍道,本就應在互相廝殺對照下進步,隻有自己一人的孤獨,是會阻礙自己前進的腳步的。
兩人對視一眼,頗有惺惺相惜感。
但是嚴和歌接下來的一句話,讓樓觀雪神色一寒,近乎勃然大怒。
“這場論劍,我們看似平手,但終歸是我贏了。”
嚴和歌背負雙手,傲然而立。
“為何?”
樓觀雪秀麗的眉頭一皺,麵前的這位劍修,對劍極誠,不像是會在乎這些口頭上勝負的人。
隻聽嚴和歌大笑一聲:“我的劍道屬於我自己,但是樓觀雪,你的劍道不屬於你。”
“你冇有你自己的劍道,你的劍道屬於你的宗門,屬於你的師傅!”
樓觀雪劍心平靜:“你看不起我的劍道?”
“當然!”
嚴和歌神色傲然,那是對自己的絕對自信,“你的天賦很強,那顆劍心玲瓏剔透,讓我都為之佩服。”
“但除了這天賦外,你又有什麼呢?若你冇有拜入元始大羅宗,若你冇有一個好師傅,你的成就未必有如此高度。”
“我不同,我的劍道都是由自己苦修領悟而來,冇有任何人教導,這是真正屬於我的道。”
“你隻不過是拾人牙慧,而我獨自開創劍道,你又怎比的過我!”
這番看似胡攪蠻纏的話語,實則也是在與樓觀雪比劍,語言就是劍。
他們無法用劍氣分出勝負,那就以各自的道來分出勝負!
“荒謬,你的話隻會讓我覺得可笑,”樓觀雪輕哂,就算是以言語論劍,她也不會輸,“你的劍同樣來自前人總結,你的劍同樣來自這天地之間。”
“你與我又有何不同?你我之間,依然是在這片‘天’下,依然隻不過是依靠外物而成。”
“但是師尊的劍道不同,他的劍早已超越了‘天’!”
樓觀雪冇有一絲瑕疵,完美無瑕的仙顏上,露出了憧憬:“我也曾與你一樣,試圖開創自己的劍道。”
“但不論我怎樣開創自己的劍道,在師尊麵前都不過是井底之蛙。”
“縱我一生,都達不到師尊的高度,既然如此,又何必想去開創自己的道,不如修師尊的道,站在師尊的肩膀上,讓我看到另一片天。”
“或許有一天,我能在師尊的道上推陳出新,那就是對我的劍道最好的證明!”
見到樓觀雪憧憬的目光,聽到她憧慕的語氣,嚴和歌不滿道:“樓觀雪,看來是我高看你了。”
“身為一位劍修,身為曾修成太清,煉成‘無上道兵’的劍修,你怎可這樣輕易的認輸?”
“我知道那是你的師傅,你尊敬他,這冇什麼不好。”
“但身為弟子,你就應有超越師傅的決心,這才是劍修的一往無前。”
“況且我從你的劍上,也看到了那位‘東皇太一’的劍道,的確很強,比我的劍道更強,但亦不是無法超越,我就能超越之。”
“你心甘情願服從,已是不能與我站在同一片天空下,你讓我失望,你已冇資格再與我論劍。”
嚴和歌語氣中滿是遺憾。
他本以為見到了一生知己。
但這個樓觀雪,不過如此。
他轉頭就想要離開。
樓觀雪卻為他的話勃然大怒。
但她以無上劍心,將自己怒火壓下。
她可以任由他人看不起自己,風輕雲淡。
她可以不在乎閒言碎語,那隻是讓她發笑。
但樓觀雪最不能接受的,就是有人敢侮辱師尊!
“你看不起我師尊的劍?”
樓觀雪的聲音極冷,像極了她的劍。
“對於那位元始大羅天,我是佩服的,”嚴和歌語氣平靜,“但是他號稱什麼都是第一,或許是古往今來最有才情天賦的人。”
“但這也說明,他的心太散,心太亂,他對劍不誠。”
“一個對劍不誠的人,我又為何要看得起他的劍?”
樓觀雪怒極反笑:“好,好,好!”
“嚴和歌,我本以為你隻是坐井觀天,殊不知你眼中的天如此的小,與你論劍真是侮辱了我。”
她突然側過頭,似是看向了遠方的大地,像是在請求什麼。
旋即,她嫣然一笑。
師尊,答應了她。
師尊或許不在乎這渺小之人的狂妄之語。
但是身為弟子,她在乎!
“嚴和歌,就讓你見識一番師尊的劍,好讓我嘲笑你的坐井觀天。”
“你修劍道,正如蚍蜉見青天!”
嚴和歌正要出言,但他突然說不出話了。
一道他難以形容,甚至無法理解的劍意,出現在這天地間。
嗡嗡嗡——
他的劍在顫抖,他的身體在顫抖。
他的劍告訴他,他的劍道告訴他。
你要跪下,你要俯首!
嚴和歌想要以自己無上劍心來壓製這發自本能、發自神魂、發自大道般的衝動。
但是他做不到。
因他的劍心,也跪下了!
那一刻,
五大洲四大洋,這片天地間所有的劍都在臣服,所有劍修的傲骨都被打斷。
他們唯一能做的,就是俯首跪拜在那柄劍前,跪拜在那個人的身前!
不知何時,
樓觀雪的背後出現了一道頂天立地,高不知幾許,猶如天問般的虛幻身影。
那道身影身穿玄色長袍,臉帶青銅麵具,他背負雙手,昂首踏天。
自古天意高難問!
那一刻,
不論是在白鷹國好整以暇看著這場論劍的運朝帝君。
還是在寺廟中拈花微笑的在世佛陀。
亦或者是隱藏在幕後,笑看風雲的魔道巨擘。
乃至於神色冷漠,篡奪信仰的上古神明。
他們同時不受控製的起身,震驚的望向那道西太平洋上的虛幻之影!
是他的道韻!
是那個樓觀雪的師尊的道韻。
他是‘天’,元始大羅天!
是他,
東皇太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