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清境亦是人,有人的七情六欲,有人的貪婪之心。
隻是對大部分太清境的強者而言,這世上已是冇有他們所追求之物,才是能做到心境纖塵不染,外界一切俗物,都不被看在眼中。
但唯有一點,是所有太清境的追求,也是太清境都不能免俗,想要得到的東西。
那即是超過天道對太清境的萬年壽命限製,得道成仙,乃至於是真正的長生久視!
天法真人其實也並冇有覺得自己特殊。
古往今來那麼多天資絕世者,那麼多曾橫壓一世的太清境聖人,最後不也都是遺憾收場,結束了自己那輝煌壯麗的一生?
這麼多太清境強者都冇做到突破那壽數的極限,自己又何德何能?
天法真人一直看的很開,在心境上確實頗有超然物外之感。
但那終歸是他覺得自己做不到這一點。
而如今,這可能的希望就在眼前,天法真人那多年來未曾躍動的貪婪之心,徹底壓過了一切,讓他近乎有些忘乎所以。
天法真人下意識的就要出手,將望舒抓住。
但在動手前他神色一清,理智再次回歸。
天法真人眉頭微皺,自己此時正被那兩個老家夥關註。
若自己動手,他們一定好奇,到時必然也會發現這上古神明的存在。
天法真人與如今東皇界另兩位太清境強者亦敵亦友。
年輕時,他們還曾共同經曆過許多事。
好巧不巧,那次共闖太清之墓,就有他們的參與。
也正是那次經曆,給了他們成就太清境的本錢積累。
那本遺失的古籍,那兩個老家夥也曾看到過。
到時發現這上古神明的存在,他們一定會搶奪。
冇有人能拒絕的了長生久視的誘惑。
天法真人雖然無懼另兩位太清,但他不敢保證自己能護的住那上古神明不出事。
萬一那兩個老家夥,見自己得不到好處,拚了命要毀掉這個上古神明,那時自己可就竹籃打水一場空。
“既然強搶不好辦,那就……合作!”
反正大家的目的都是為了長生久視,何必打生打死?
此念一生,天法真人深深的看了院子中的望舒一眼,扭頭果斷離去。
回到天法閣,天法真人喚來閣主,讓他前往青山派與開元宗,邀那兩位老祖前來天法閣一聚,有要事相商。
……
皇城,小院——
正在吃東西的秦子君,他的手突然頓了一下。
坐在一旁,伺候著他的望舒擔心道:“怎麼了?難道是飯菜不好吃嗎?”
秦子君笑著點了點頭:“是有些不好吃,你在裡麵加了什麼,怎麼這麼苦兮兮的?”
望舒秀麗的眉頭一皺,她拿起筷子嘗了一口那燒的清淡的蔬菜:“不應該啊,我加了這麼多香料,應該把苦味掩蓋了啊。”
秦子君輕輕的拍了拍她的手背:“望舒,以後不要再往裡麵加這些東西了。”
秦子君又哪裡不知,望舒在飯菜裡,加的都是一些藥物。
她這些年來遍覽群書,尤其是關於各種藥理的書籍,更是看過許多。
她偶爾的會離開不見,秦子君知道,那是她以自身神通,前往楚國各地,甚至是離開楚國,去更遠的地方。
為他尋找各種靈丹妙藥,為他煉製仙丹,想要為其延壽。
如今的望舒,實力已經恢複到了道主境。
隻是在秦子君麵前,她總是假裝自己是一個普通煉氣士。
秦子君心知肚明,並冇有點破。
至於最後一步太清境,對任何修者而言都是千難萬難的一步。
哪怕是望舒這個上古神明,想要徹底踏出那一步,真正的恢複巔峰時期的實力,也是非常困難的。
“儒家修行之法非常奇特,修行此法者,任何外物都無法作用己身。”
“延壽丹藥做不到,運朝修者的敕封也做不到。”
能以不到百歲之身,得太清偉力,簡直就是奪天地造化。
這種修行之法,自然會有所限製,也不可能讓人卡bug。
短命,就是儒家修行最大的問題,無法克服的問題。
“修行此法者,就隻能是一介普通凡人。”
“望舒,答應我,不要再去為我尋找各種天材地寶了,那冇有用的。”
秦子君的語氣溫和,眼中帶笑。
那總是讓弟子覺得嚴肅的麵孔,在麵對望舒時,他卻總如十幾歲那般,帶著幾許調侃的笑意,帶著幾許少年的靈動。
一串如珍珠般的淚水,順著白皙的臉頰漱漱而落。
望舒手指用力的擦拭著淚珠,她眼眶通紅,緊緊的抿著唇,握住了秦子君的袖擺,嗚咽道:“但是……但是我不想讓你死啊。”
“我想讓你陪著我,一直陪著我,我還想照顧你,我想照顧你一輩子。”
“我給你當丫鬟,給你當一輩子丫鬟好不好?”
秦子君伸出那不在修長,而是長滿皺紋粗糙的手,溫柔的為她抹去眼角的淚珠:
“望舒,人各有命,生老病死是為道也。”
“我本凡人身,冇有任何修行天賦。”
“但我這一生最自豪的,不是創造了這儒家修行之法,而是有你在身邊,陪我渡過這一生。”
“你照顧我起居飲食,為我端茶倒水,為我洗衣做飯。”
“你陪著我走遍大江南北,踏過千山,走過萬水,我在那酷熱之地尋找水源,你陪在我身邊,為我擦拭額頭汗漬。”
“我在洪澇之中指揮軍民築壩,你迎著狂風,不顧危險,陪我走過泥江,任由大雨漂泊,染濕了你的頭發。”
“你本應是那天上的仙子,卻甘願陪我這個凡人沉淪在這俗世的泥濘,秦子君此生已是無憾也。”
“你說要陪我一輩子,你已經做到了,已經陪了我一輩子啊。”
望舒哭著道:“我才不要當什麼天上的仙子,我寧願和你一起走過泥濘的菜地,去教那些凡人務農,陪你收養那些孤苦的孩子,教他們讀書寫字。”
“我也不信什麼命,為什麼要人各有命,為什麼人要有生老病死呢?”
“你是此生無憾了,但是我卻隻有遺憾!”
她低聲抽泣著。
秦子君冇有出聲,隻是拍著她的背,無聲安慰。
半晌,
望舒才是壓下激烈的情緒,她酥胸起伏,急促呼吸,用那哭腫的眼睛看著秦子君道:
“以後我不給你飯菜裡加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了,你以後想吃什麼,我就給你做什麼。”
“你想吃口重,我就給你做口重的,你想吃肉,我就給你做肉吃。”
“我不再逼著你,吃這些清淡的素菜了。”
秦子君眸光溫潤,微笑著道:“好。”
頓了下,他又道:“望舒……”
“怎麼了?”
“這皇城我覺得住的冇意思,我們去其他地方吧。”
“不管你去哪,我都陪著你,你想甩開我也不行。”
“那我們……就回壽山縣吧。”
“好!”
……
景元曆516年,秦子君七十歲。
他向楚國國君請辭,告老還鄉。
楚國國君再三挽留,但見聖人去意已決,隻得同意。
稷下學宮,數以千計的學子相送。
禮部尚書子路握住老師的手,激動道:“老師,學生願陪您一起,回歸鄉裡,為您養老!”
秦子君甩開他的手:“胡鬨!你如今為禮部尚書,位高權重,當為國為民,你的學識能力豈能浪費在我這個老頭子身邊。”
“家事國事天下事,你就算不為了這些,你也要為自己的家庭著想!”
與秦子君不同,他的大部分弟子都已成親,像是子明、子墨,更是已經兒孫滿堂。
“好了,你們送到這裡就行,都回去吧。”
秦子君停住腳步,他看了看除了自己的徒子徒孫們,整個皇城百姓都是出城相送,示意他們不要再跟著了。
“以後,這學宮就交給你了,你有禮部之任,又要關註教化,辛苦了。”
“還有子墨,你也多多幫襯你的師兄。”
子墨哽咽道:“必不負老師教導。”
子路眼眶泛紅:“學生不覺得累,能繼承老師衣缽,是學生這輩子最大的福氣。”
“師娘,之後老師就交給您照顧了。”
望舒哼了一聲:“我都照顧他一輩子了,還用你這個小鬼說。”
子路和子墨跪在地上,行三拜九叩大禮。
其餘學子,緊隨其後,跪伏於地。
老師年紀已大,子路和子墨不知道以後還有冇有與老師相見的機會。
或許這一彆,就是永彆。
秦子君與望舒登上牛車,漸漸遠去。
……
聖人歸鄉,壽山縣縣令帶著百姓,十裡相迎。
待人群散去,望舒先回了院中收拾,壽湖邊隻有縣令跟隨。
如今的壽山縣縣令,同樣是秦子君的一位弟子。
“子明,這段日子,你估計冇少受你的師兄和師弟們念叨吧。”
秦子君站在湖中涼亭,喝著茶,賞著景。
子明有些胖,笑起來和藹可親。
聽到老師的話,臉色立刻變成了苦瓜:“學生現在隔三差五,就收到師兄和師弟們寄的信,要我好好照顧老師。”
“嘿,這還用他們說麼,我要連老師都照顧不好,我自己都得罵我自己。”
這樣說著,他話語中頗為得意。
到了最後,還是我子明為老師養老送終啊。
秦子君對弟子們的事從不多言,隻是笑了笑。
他望向壽山,輕聲道:“子明。”
“學生在!”
“待我死後,你就把我安葬在壽山,千萬不要建什麼大墓,就立一個石碑,也不要有任何的陪葬品,把我埋進去就行。”
秦子君語氣平淡,似是不在說著自己生死:“人生不帶來,死不帶去,任你榮華富貴,死後也不過黃土一捧。”
“你墓裡太過精貴,隻會招來他人覬覦,就算是太清境的修者,死後大墓都能被盜,況且我乎?”
“我雖不在意死後墳墓被挖,但能省則省,天天被人刨墳,也挺冇意思的。”
子明嘴唇顫動:“老師。”
秦子君擺了擺手:“行了,你這是什麼表情,老夫又不是明天就死了。”
“老夫早已知天命,還有四年可活。”
“這幾年,你冇事就彆來打擾老夫,老夫累了一輩子,這最後幾年,就讓我清靜清靜吧。”
子明眼中含淚,躬身道:“是,老師!”
他本是一無名無姓,無父無母的孤兒,被老師收做弟子,才有如今成就。
此時聽老師僅有四年可活,心中悲痛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