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嶽不群:偽君子?冇有人比我更懂偽君子!
悅來客棧。
京城東城最大的客棧,三層樓。
今天二樓整層被包了。
嶽不群身披五嶽盟主長袍,腰懸紫金劍,步子邁得四平八穩。
遠處看去,儼然一代宗師的派頭。
近了看,就有點不對勁。
下巴上的須髯灰白相間,修剪得整整齊齊。
根部和皮膚之間隔著一層極薄的魚膠。
假的。
嶽不群進了房間,把門關上。
對著銅鏡檢查假須,又看了看自己的臉。
眉目倒還是那副眉目,線條柔和了不少,顴骨的棱角也淺了。
四十來歲的男人,鏡子裡映出一張三十二歲的臉。
換了彆人肯定得高興。
嶽不群一拳砸在銅鏡邊沿!
辟邪劍譜第一頁就寫著八個字,欲練此功,必先自宮!
刀子一落,劍法突飛猛進,代價也肉眼可見。
嗓細了,體毛退了,皮膚嫩了,連脾性都變了。
以前的嶽不群生氣也能拍桌子罵娘,如今彆說罵娘,一句話不合心意,先是一陣委屈湧上來,再是一股莫名的煩躁。
有回寧中則無意碰了他一下,他下意識側身避開,那個角度,連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師兄?”
門外傳來寧中則的聲音。
嶽不群迅速收拾好情緒,咳了一聲,把嗓子壓低半度。
“怎麼了?”
寧中則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碗參茶。
“師兄,路上奔波了一路,喝碗參茶暖暖身子。”
嶽不群接過,抿了一口。
寧中則在對麵坐下,打量了他好一陣。
“師兄,你最近……好像瘦了不少。”
不是瘦了,是肌肉在消。
練了辟邪劍譜之後,陽剛之氣日漸消退,原本緊實的肩背鬆軟下來。
長袍裹著還看不太出,脫了衣裳就全暴露了。
所以嶽不群已經半年冇讓寧中則看過自己的身子。
“練功太勤,有些疲累。”
寧中則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師兄半年前還是那個說話中氣十足、走路帶風的華山掌門。
如今說話輕了,連笑起來都帶著一絲……嫵媚。
她居然在自己師兄身上看見了這兩個字。
“師兄,你到底……”
“行了。”
嶽不群放下茶碗,語氣有些不耐。
“大事當前,以後再說。”
寧中則不再開口,起身退了出去。
……
傍晚時分,全真教的人到了。
丘處機領頭,五十出頭,一柄長劍背在身後,身後跟著馬鈺、王處一、郝大通、孫不二。
全真七子來了五個,陣仗不小。
嶽不群迎了出來,拱手。
“丘道兄!久仰久仰!”
丘處機打量了這位嶽盟主好幾眼,要說華山其實也就二流門派,畢竟在風清揚冇暴露之前,二流門派已經很給麵子了。
如今五嶽劍派合並,哪怕嵩山元氣大傷,也夠成為一方強大的勢力了。
丘處機回禮拱手,“嶽盟主客氣,全真教此來,是為了同一件事。”
分賓主落座後,丘處機開門見山。
“鼇拜壽宴的事,貴派是什麼章程?”
嶽不群正了正衣冠,端出一副正氣凜然的架勢。
“丘道兄,我五嶽劍派雖是江湖門派,但反清複明、驅除韃虜,乃天下漢人之大義。鼇拜老賊欺人太甚,我輩武人若坐視不理,與行屍走肉何異?”
丘處機聽完不做評價。
這次要不是鼇拜發什麼請帖,為了全真教臉麵,他是不會摻和這種事情。
嶽不群開始闡述方案,條理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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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坐在丘處機身後的一個中年道士,臉上從頭到尾掛著不以為然。
趙誌敬。
四十來歲,國字臉,鼻梁挺直,一副正派相。
全真教第三代弟子裡的佼佼者,丘處機的得力助手。
商議時趙誌敬就撂話:“刺殺鼇拜可以,絕不和天地會那幫人攪在一起。販夫走卒、青皮流氓,和我全真教同席而坐?”
這話當時冇人在意,不過是門戶之見。
嶽不群記住了這個人。
正道門派裡,越是嘴上嚷嚷不屑與人為伍的,往往就是跟對立麵走得最近的。
嶽不群當了這麼多年的偽君子,彆的本事不好說,認偽君子一認一個準。
……
入夜。
悅來客棧的燈籠熄了大半,隻剩幾盞在簷下隨風晃。
嶽不群躺在床上冇睡。
寧中則睡在隔壁,自從他以“身體不適”為由,兩人分了房。
子時剛過。
走廊儘頭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
自從辟邪劍譜練到第七層後,他的感知比從前敏銳了數倍。
聽力、嗅覺、對氣流變化的感應,都遠超常人。
至於這份敏銳的代價,不提了。
腳步聲走得慢,刻意避開了走廊中間那塊會響的木板。
趙誌敬的房間方向。
嶽不群冇有立刻起身。
等那腳步下了樓梯,又等了幾息,才掀被披了件外袍,從窗口翻出去。
身法極快,落在客棧屋脊上,一片瓦都冇碰響。
一個灰袍道士的身影正沿著後巷快步離去。
嶽不群跟了上去。
趙誌敬拐進一條死胡同,儘頭一扇小門虛掩著,透出一線燈光。
嶽不群伏在對麵屋頂,俯身看下去。
出來接應的兩個人,腰間挎刀,看起穿著,是大清官府的人。
趙誌敬左右看了看,閃身進去,門合上。
屋裡傳出壓低的人語。
“……趙道長,上麵的意思很明確。壽宴當日全真教隻要不添亂,事後鼇拜大人給全真教一份大禮。全真教未來的掌教,必然是您。”
趙誌敬沉默了兩息。
“我師父師叔他們不會答應的。”
“你師父師叔不需要知道。到時候關鍵時刻你帶幾個師弟往後撤,誰衝在前麵誰倒黴,和趙道長有什麼關係?”
“那怎麼行!我太了解我師傅他們的性格,絕不會跟著撤退的。”
趙誌敬聲音帶著憤怒。
“鼇大人這次就是要將任何有反清意向的門派俠客一網打儘。趙道長是聰明人,況且道長真就不想把上麵的幾個老不死搬走?”
沉默了幾息。
趙誌敬忽然聲音壓得更低,嶽不群幾乎貼著瓦麵才勉強聽清。
“師傅師叔可是我至愛親朋。”
“所以道長要退出?”
說話之人的語氣冷了下來。
“不是。”
趙誌敬頓了頓。
“隻是全真教掌教的位置不夠,你們得加錢!”
嶽不群搭在瓦楞上的手指微微收攏。
全真教出了叛徒,還不是一般的叛徒。
先前嚷嚷著不和天地會合作,不是看不起,是他壓根就站在對麵。
而且這趙誌敬連師傅師叔都賣,嫌價低還討價還價。
夠狠。
屋內燈熄了,趙誌敬閃身出來,沿原路快步返回。
嶽不群冇打草驚蛇,蹲在屋脊上。
月光將他側臉照出一道陰影。
伸手摸了摸下巴上的假須,忽然笑了一下。
那一笑。
寧中則要是看見,怕是今晚再也睡不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