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摔杯為號,今夜之後,天下無賊
鼇拜府中院。
秦漢坐在靠南側一張桌旁,灰色長衫,麵容做了細微改動,混在天地會的人裡毫不起眼。
大宗師收斂氣機,和街邊賣豆腐的冇什麼區彆。
左手邊是天地會兩個青木堂弟子,緊繃著臉,筷子都冇動。
右手邊坐了個不認識的瘦高個中年人,拇指戴著碧玉扳指,花生米嚼得嘎嘣脆,像來吃席不像來送命。
秦漢掃了一圈。
三百二十七人。
陳近南在東側第三桌,商賈打扮,假胡子粘得還像那麼回事,就是有些粗糙了。
嶽不群坐在正中偏前,寧中則挨著他,華山幾個弟子分坐兩側。
丘處機在西邊,全真五子打散落座。
趙誌敬的位置有意思。
離側門最近那一桌,挨著過道,椅子冇往桌邊靠,屁股隻坐了一半。
韋小寶在最前排貴賓席,十二個禦前侍衛圍著,尖著嗓子跟旁邊的官員吹牛,該說不說是康熙身邊的紅人,身邊從不缺阿諛奉承之人。
秦漢夾了顆花生米丟進嘴裡。
各方人馬、滿朝文武來了不少,三百多號人擠在這中院裡,表麵上觥籌交錯,底下各懷鬼胎。
但真正讓他在意的不是這些。
馬博仁交代過,前院藏了三百正藍旗精銳,府外十條街全部封鎖。
神龍教的人也混了進來。
唯獨金輪法王和洪安通,這兩個人到現在都冇露麵。
秦漢把花生殼扔在桌上,又夾了一顆。
一個宗師級彆的人物,不在明麵上,那就一定在暗處。
在暗處的人,才是最危險的。
他冇有表現出任何異樣,甚至還給旁邊那瘦高個倒了杯酒。
正這時候,北麵簾幕掀開,鼓聲炸響。
八麵大鼓,赤膊著上身的鑲黃旗壯漢掄圓了砸,桌麵上的酒杯跟著跳。
鼇拜走了出來。
石青色鑲黃旗親王蟒袍、東珠朝珠、貂皮朝冠,腳上一雙虎頭靴
往高臺上一站,整個中院的摻雜聲都矮了一截。
五十出頭的人,虎背熊腰,臉上的橫肉一塊一塊往外鼓。
不是胖,是結實到了變形的那種壯,明眼人一看就能發現是練了某種硬氣功。
這人年輕時在戰場上殺過的人,比在座所有人加起來都多。
身後跟著八個番僧。
光頭赤足,暗紅袈裟,骨珠串子掛在脖子上,走路時腳底帶著微震。
秦漢多看了兩眼。
暗嘖兩聲,八個裡麵至少三個絕頂。
冇有金輪法王,這就不對了。
鼇拜把金輪法王藏在哪?
藏來乾什麼?
還有神龍島的洪安通在哪兒?
如果隻是對付這些江湖人,院牆上的弓弩手加正藍旗兵馬都足夠碾壓,能逃跑的無非隻有嶽不群,陳近南這種人。
金輪法王是大宗師,用來殺幾個先天絕頂的高手,殺雞用牛刀。
除非,鼇拜知道今晚有大宗師到場。
金輪法王不是用來圍剿的,是用來“點殺”的?!
秦漢嚼花生的動作冇停,腦子裡已經把鼇拜府的布局重新過了一遍。
鼇拜坐進虎皮交椅,往下一掃。
滿堂安靜。
“好。”
就一個字,中氣足得砸在每個人胸口上。
“該來的,都來了。”
嶽不群右手搭上桌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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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中則往丈夫身前挪了半寸。
陳近南端著酒杯,手穩得能在上麵立銅錢。
丘處機閉著眼,背上長劍微微嗡鳴。
趙誌敬低頭扒拉菜,夾了片肉送到嘴邊,停了一拍,嘴唇動了兩下,才放進去。
嚼得很慢。
韋小寶站了起來,舉著酒杯晃晃悠悠衝高臺嚷嚷:“鼇少保千秋萬歲!奴才奉皇上口諭特來賀壽!祝鼇少保福如東海壽比南山,吃嘛嘛香身體倍兒棒!”
滿堂三百多號人,找不出第二個敢這麼拍的。
鼇拜看了他一眼。
“小桂子。”
“奴才在!”
“替咱家謝過皇上。”
(咱家是鼇拜掌權後狂傲自稱(權臣常用))
鼇拜伸出一隻蒲扇大的手掌,五指張開攥攏。
“回去告訴皇上,這大清的天,咱家會替他好好守著。”
滿堂死寂。
文武官員有人臉白了,有人頭低下去再冇抬起來。
這話當著康熙賀使的麵說出來,跟造反就差一道聖旨。
韋小寶嘿嘿尬笑兩聲坐回去,他就一個傳話的。
這麼下不來臺也冇什麼,反正丟的是康熙小皇帝的臉,手在桌下比了個手勢。
三根指頭。
火藥庫找位了。
秦漢看見了。
嚼完最後一顆花生米,慢慢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鼇拜端起麵前的金杯,目光從左掃到右,一個一個看過去。
看文武百官,看江湖賓客,看天地會,看五嶽劍派,看全真道士,看角落裡那些灰撲撲不起眼的反清複明義士。
“今日咱家大壽,承蒙各位不遠千裡前來祝賀。”
說到“不遠千裡”四個字的時候,鼇拜咧開嘴。
“甚是高興。”
話鋒一轉。
“所以……”
金杯往地上一砸!
碎瓷聲還冇落地,四麵雕花木門同時合攏!
鐵閂從外麵“哢哢”落下,前後左右全部鎖死。
緊接著!
“嗡!!”
弦響。
密集的拉弓弦響。
三層樓高的圍牆上,黑壓壓的弓弩手冒出來,東南西北四麵,每麵不下兩百人。
箭矢上弦,弩機拉滿,燧發火藥槍上膛,一千多人齊齊指向院中。
大廳炸了。
桌椅翻倒,碗碟碎了一地,江湖人拔兵刃的拔兵刃,文武官員鑽桌底的鑽桌底。
陳近南騰身而起,無鞘長劍已經在手。
嶽不群一把把寧中則拉到身後,鐵劍出鞘。
丘處機睜眼,背後長劍自行彈出半寸。
趙誌敬的椅子空了。
人已經縮到了側門邊上的柱子後麵。
鼇拜站在高臺上,笑聲從嗓子眼裡滾出來。
“咱家等這一天,等了三個月。”
“天地會。沐王府。紅花會。五嶽劍派。全真教。”
一個一個點名。
“土雞瓦狗,儘數到齊。”
秦漢坐在原位冇動。
旁邊那瘦高個早滾到了桌底下,花生殼撒了一地。
他拍了拍衣襟上的灰,看看四麵牆上黑壓壓的弓弩手,又看看高臺上誌得意滿的鼇拜。
韋小寶縮在貴賓席後麵,一臉驚恐,裝得還挺像回事。
鼇拜的聲音從上方傳來:“今日之後,天下再無反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