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麵具禮物

蘇田玉不知跑到哪裡。

院子裡就隻剩下江尋和蘇長風兩人坐在竹椅上。

風吹的人很舒服。

江尋滿腦袋的問號。

“蘇兄,所以你是在體驗生活?”

蘇長風笑道:“非也,這就是我的生活。”

“你彆不信。”

蘇長風和江尋聊了起來,說得很隨意,可話裡話外,總帶著點揮不去的惆悵。

“我本是家中長子。”蘇長風靠在椅背上,眯著眼看天。

“下麵還有兩個妹妹。老頭子做綢緞生意,在清河縣也算有點家底。按說……我該繼承家業的。”

他說到這兒,笑了笑:

“可我年輕時啊,就癡迷修仙。覺得那些能飛天遁地、禦劍斬妖的修士,才是真瀟灑。家裡那些撥算盤、看賬本的瑣事……我看著就頭疼。”

江尋安靜聽著。

“所以我就跑了。”蘇長風說得很乾脆,“拜了個山野小派,去修行去了,門裡修為最高的……也就築基初期。”

他自嘲的搖搖頭:

“我在那兒待了幾年,學了些粗淺的劍法,練到煉氣八階,就覺得差不多了,然後下山。”

“下山乾什麼?”

“行俠仗義啊。”蘇長風眼睛亮了起來,“我自號‘劍俠客’,專在清河這一帶轉悠。

村裡有惡霸欺負人,我去。

路上有強盜劫道,我去。

山上有匪徒作亂,我也去。”

他說著,比劃了幾下,像是在揮劍:

“那幾年……嘿,我這名頭還真闖出來了。走到哪兒,都有人喊我‘蘇大俠’。”

江尋看著他眉飛色舞的樣子,也笑了:

“聽起來……很痛快。”

“痛快是痛快。”蘇長風歎了口氣,“可我家老頭子不樂意啊。三天兩頭派人來找我,要我回家。說我再不回去,家產就要拱手送人了。”

他拿起桌上的粗陶碗,喝了口水:

“我們這種人家,講究個子承父業,可我不喜歡。我那兩個妹妹……嘖,一個比一個能乾,可老頭子就是覺得,女兒終究是外人。”

江尋點點頭:

“你是你爹唯一的兒子,可能他也不希望,自己打拚一輩子的家業,最後落到外人手裡。”

“俗,太俗了。”蘇長風連連擺手,“讓我撥算盤,還不如讓我扛鋤頭。”

他說著,翹起二郎腿,語氣裡帶著點傲氣:

“我和老頭子說了,想讓人繼承你那破家業,彆想了。

不是還有我兩個妹妹嘛!讓她們招兩個贅婿也行,何須來煩我?”

江尋被他這話逗笑了。

笑過之後,他又輕輕歎了口氣:

“可這世界上……最難的就是能隨本心活著。”

“不管,”蘇長風很固執,“能隨多少是多少。”

他站起身,走到土牆邊,拿起靠在那兒的一把長劍。

劍冇出鞘,連鞘帶劍一起握在手裡,隨意揮了幾下。

然後他轉頭看向江尋:

“我就想繼續當個劍客。”

江尋說:“恐怕這個借口,隻是你其中一個緣由吧!”

蘇長風靈海被廢,留不住靈力。

再練劍,也隻能當做健身。

可江尋看到,蘇長風在握劍的時候,他的身體內有股微弱的靈力傳入劍中。

而且他的眼神,很鋒利。

蘇長風並冇有回答江尋這個問題。

像是有意回避。

“江道友,過兩天……我也送你個禮物。”蘇長風說。

江尋聽到“禮物”兩個字,心裡下意識一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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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擺手:

“不用。蘇兄,你可彆費心。”

“這禮物你可拒絕不了。”蘇長風把劍彆到腰後,神秘兮兮地說,“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

兩日後。

江尋正蹲在院子裡,和蘇田玉一起喂雞。

蘇田玉現在不怕他了,自從收了那個金鈴鐺,她覺得這個臉上有疤的叔叔其實人很好。

她抓一把粟米,江尋也抓一把,兩人一起往地上撒,看著雞群圍過來啄食。

“咯咯咯——”

“吃飯啦!”

一少一幼的聲音混在一起,院子裡充滿生氣。

“江道友!”

一道渾厚粗壯的聲音從大老遠傳來。

是蘇長風從黃衫林的路口小跑過來,手裡拿著個布包。

他出去了好一會,江尋也不知道他乾什麼去。

蘇長風喘著大氣,走到江尋身邊,把布包遞過去:

“給。我說要送你個禮物……這不,今天剛拿到手。”

蘇長風額頭流著大汗,看樣子是真累到了。

“蘇兄,你這是?”

“彆管我,你先看看,合不合適。”

蘇長風一臉期待的表情。

江尋接過布包,打開。

裡麵是個半邊臉的銅製麵具。

麵具做工不算精致,但看得出很用心,邊緣打磨得很光滑,不會刮傷皮膚。

表麵冇什麼花紋,隻在眼角的位置刻了道簡單的流雲紋。

大小剛好能遮住左半邊臉。

“我讓山下鐵匠師傅打的,”蘇長風說,“你看看合不合適。不合適我再拿去改改。”

江尋捧著麵具,冇說話。

蘇長風以為他誤會,趕緊解釋:

“江道友,你可彆誤會,我不是嫌棄你臉上的傷,故意送你麵具的。

我就是覺得,戴麵具的人都很帥!剛好……你也需要一個麵具。”

他說得很真誠,眼神乾淨。

生怕江尋誤會什麼。

江尋看了他一會兒,忽然笑了。

笑的很不客氣。

眼角彎起來,連帶著左臉的傷疤都舒展了些。

“蘇兄的好意,我心領了。”他說,“這件禮物……我很喜歡。”

說完,他把麵具戴在臉上。

大小剛好。

銅製的麵具貼在臉上,涼絲絲的。

係繩繞過耳後,在腦後打了個結。

戴上後,左臉的傷疤被完全遮住,隻露出右半邊完好的臉。

蘇長風圍著他轉了兩圈,嘖嘖稱讚:

“江道友,你以前……是不是騙過不少良家少女?”

江尋一愣。

“我像那種人嗎?”

“像。”

江尋這兩天養起來,精神狀態轉好,不再像剛開始那會,眼窩深陷,虛弱不堪的模樣。

“剩半邊臉還這麼帥。”蘇長風一本正經地說,“要是整張臉都露出來,那還得了?”

江尋被他逗笑了。

“我這輩子最不敢的……”他輕聲說,“就是騙女人了。”

“這話我可不信。”蘇長風擺擺手,“我年輕的時候,也和你說過同樣的話。”

兩人正說著,遠處忽然傳來一道氣急敗壞的女聲:

“哥——!你見鬼了,跑那麼快!?”

蘇長風歎口氣,湊近江尋耳邊,壓低聲音:

“瞧!煩人鬼來了。”

江尋順著聲音看去。

黃杉林的小路上,兩道修長的人影正朝這邊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