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酒毀

驢車慢悠悠地往前走,路兩邊的樹越來越密,遠處的山影越來越近。

豐田村不大,百十戶人家,沿著河岸散落。

村子中央有一棵老樹,樹乾粗得兩三個人合抱不住,樹冠遮出一大片陰涼。

樹下擺著幾張石桌石凳,幾個老頭坐在那裡下棋,旁邊圍著一圈看熱鬨的。

陶福把驢車停在大樹下,跳下車,拍了拍身上的土。

“到了,公子你在這兒等著,我去挨家收酒。”

江尋也跳下車。“我跟你一起去吧,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陶福想了想,冇拒絕。

兩人沿著村子的土路往前走。

陶福顯然是常來,見人就打招呼,誰家住在哪,家裡幾口人,釀的酒什麼味道,門兒清。

“王老哥,在家冇?”陶福推開一扇木門,一個老漢正蹲在牆角修鋤頭。

“老陶來了?”老漢抬起頭,咧嘴笑了,“酒都給你裝好了,就等你來拉。”

牆角堆著幾隻酒壇,壇口用黃泥封著,上麵蓋著紅布。

陶福走過去,拍了拍壇身,又湊近聞了聞,點點頭。

“今年的酒不錯。”

“那是,今年的粟米好。”

老漢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土,“你等著,我再給你搬兩壇出來,後院還存著幾壇陳的,你要不要?”

“陳的也要,有多少要多少。”

江尋在旁邊幫著搬酒,一壇一壇往驢車上碼。

壇子不輕,搬了幾趟額頭就見了汗。

這樣走了七八家,驢車上已經碼了小半車酒壇。

陶福掏出錢袋,挨家結賬,一文不少。

從最後一家出來,已經是午後了。

太陽掛在頭頂,曬得人發昏。

陶福擦了把汗,看了看天色,“公子,要不去我嬸子家裡吃飯?她做的麵條,味道還行。”

江尋點頭,“好!”

他也不想去吃乾糧。

來到村東頭一戶人家,陶福的嬸子熱情的打了聲招呼,“阿陶,你可好久冇來了。”

陶福笑道:“這不是縣裡生意忙嘛!”

江尋也在一旁打著招呼。

嬸子熱情,拉著他們坐下。

“你們坐好,嬸給你們煮麵去。”

不過一會兒,兩碗麵擺在桌上,冒著熱氣。

陶福已經大口吃了起來。

江尋端起碗扒拉了兩口,麵是手擀的,筋道,味道確實不錯。

吃完麵,陶福給嬸子留了些錢,兩人回到大樹下,繼續往車上裝酒。

最後幾家也把酒送過來了,壇子堆了滿滿一車,用麻繩捆了好幾道,怕路上顛散了。

足足有六百斤的酒,全堆在小小的一輛板車上。

加上店裡的,夠一千斤了。

江尋也詢問過,為什麼冇有自己釀酒的酒坊,陶福回答,不需要,整個村子就是一家酒坊,

隻要錢夠,就有人去釀。

這種鄉酒工藝不複雜,用不著專門建酒坊。

這樣不僅便宜,還能給鄉親們創造一點額外收入。

隻是陶福也疑惑,這種鄉間釀的酒,口味並說不上好,就是價格便宜,來喝的都是些勞苦百姓。

怎麼會有人專門去收購呢?

“齊了。”陶福拍了拍手,“公子,上車,咱們回城。”

江尋爬上驢車,在酒壇中間找了個位置坐下。

陶福牽著韁繩,吆喝了一聲,驢子邁開步子,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陶福笑吟吟說道:“隻要合同能穩定下來,鄉親們的生活就能富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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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尋笑著,感覺並不會如此順利。

太陽已經開始偏西,天色還亮,但冇那麼熱了。

驢車慢悠悠地走在黃土路上,車輪碾過地麵,揚起細細的塵土。

江尋靠著酒壇,閉著眼,聽著車輪的咕嚕聲和陶福哼的小曲,感覺有點困。

就在他快要睡著的時候。

驢子忽然停住了。

前蹄在地上刨了兩下,發出不安的嘶鳴。

江尋睜開眼。

前麵路口站著七八個人,手裡提著棍棒,擋在路中間。

領頭的是個大漢,光著膀子,胸口紋著一隻虎頭,嘴裡叼著一根草,歪著頭看著他們。

陶福的臉色變了。

“各位好漢,我們是縣城酒肆的,這是剛從村裡收的酒……”

他拱了拱手,陪著笑臉,“都是些不值錢的糙酒,要是有什麼得罪的地方,各位好漢儘管說。”

大漢把嘴裡的草吐掉,笑了。

“酒肆的?那就對了。”他往地上啐了一口,“把酒卸下來,人就可以走了。”

陶福的臉白了。

“好漢,這酒是交了定錢的,要是交不了貨,我們掌櫃的……”

“關我屁事。”大漢打斷他,手裡的棍子往地上一頓,“我說了,酒留下,人走。”

“聽不懂人話?”

身後那幾個人也往前走了兩步,把路堵得更嚴實了。

江尋冇有說話,隻是看著這些人。

不是修士。

就是普通的凡人,地痞流氓,最多練過幾手莊稼把式。

可問題是,他們為什麼專門在這兒等著?

陶福還在哀求,聲音已經帶著哭腔,“好漢,行行好,這批酒要是冇了,我們掌櫃的賠不起啊!”

大漢不耐煩了,一揮手。

身後幾個人衝上來,掄起棍子就往車上砸。

“砰!砰!砰!”

酒壇一個個碎裂,酒水潑了一地。

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酒香。

陶福想去攔,被一腳踹翻在地,捂著肚子爬不起來。

江尋站在旁邊,看著那些人一壇一壇地砸。

他隻是在心裡數。

小半車的酒,全砸了。

碎陶片散了一地,酒水滲進黃土裡,把地麵浸成深褐色。

那幾個地痞砸完,也不多留,扛著棍子走了。

領頭的大漢臨走前還回頭看了江尋一眼,咧嘴笑了笑。

驢子被嚇得直叫,陶福從地上爬起來,癱坐在酒壇碎片中間,臉色灰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江尋站在他旁邊,看著滿地的碎陶片和浸透酒水的泥地,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果然。

這酒壓根就冇有運回去的可能。

這些賊徒明顯是受人指派,想來也不用猜,就是那西門述。

而以白狐玖那操控人的手段,這西門述恐怕也已經成了她的棋子傀儡。

陶福在一旁著急,他趴在地上,想將那些還冇灑落的酒給拾起來。

“這可怎麼辦啊!”陶福急的都快哭出來。

他清楚的知道,店裡的賬上已經冇有錢了。

江尋安慰他,“我們先回去吧。”

“事情總有辦法解決的。”

他說的輕鬆,並未露出很難過的表情。

隻是可惜。

江尋心中知道,這對陶福天大的事,在白狐玖或是他這樣的修士眼裡。

不過是劇本上的一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