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再找薑紅鳶

江尋的話落在空曠的大殿裡,殘酷中又仿佛帶著一絲孤獨。

好像並不是他有意疏離,而是他早已為自己寫好的結局。

一個人來,一個人走,誰也不欠,誰也不留。

李舒棠站在寶蓮前麵,沉默良久。

她邁步向江尋一步步靠近。

腳底生光,一步一金蓮,金蓮生出,而後又消散。

消散的淡金色靈光從地麵升起,落在她帝袍的下擺上,落在她的偶爾揚起的長發上。

她開口輕輕問道:

“那個叫龍凝兒的姑娘呢?她在你心裡也隻是一個過客嗎?”

江尋靠在蓮瓣上,胸口微微起伏。

隨著李舒棠越靠越近,他的心跳越跳越厲害,無數的情緒也像是憑空出現。

他想起龍凝兒最後和他說‘我不能當你娘子了’時嘴角還掛起的一點不甘心的笑。

他把這些畫麵從腦子裡一個個按回去,按到他自己都夠不到的地方。

“也許吧。”江尋說道,“不管她曾經在我心裡是何位置,留下過什麼樣的回憶,如今的她不就已經離我而去了嗎?”

“可江尋哥哥,我就永遠不會離開你。”李舒棠已經來到江尋的麵前。

她認真說道:“我永遠都在。”

江尋閉上眼睛。

他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那顆還冇長出來的心臟正在他的胸腔裡瘋狂跳動,每一次跳動都像是在敲打他的肋骨。

可是他現在又冇有真實的血肉心臟。

如果非要說的話。

並非是他的心臟在跳動,而是他的靈魂在震顫。

江尋忽然不想再繞彎子了。

他受夠了猜來猜去,受夠了用試探代替對話。

睜開眼,目光直直地看著李舒棠,聲音壓得低沉有力。

“舒棠小姐,你……”江尋緩緩說道。

“愛上我了嗎?”

李舒棠怔在原地。

她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袖口。

“我……”

李舒棠紅唇輕啟,好像要承認什麼,但始終冇有發出聲音。

江尋從她的眼睛裡看到許多從未見過的東西。

那雙眼睛素來是淡泊的,從容的,像是在天底下所有事情上都留有餘地的。

但現在那層從容被打破了,底下露出一點她藏了太久的慌亂。

“我不知道。”李舒棠終於開口了,聲音有些發澀,“我隻是想和以前一樣,一直跟在江尋哥哥的後麵。”

“從月河鎮到樂安縣,我都是這樣。”

江尋看著她。

李舒棠的眼睛在說另一種答案。

他忽然發覺,有些不該問這句話,不過他也終於看清了一件事。

李舒棠不是愛他。

她是在依戀他。

李舒棠小時候過得太苦,太累,冇有人能依靠,也冇有人能信任。

而道尋的出現,在她最需要依靠和信任的時候,走進了她的心裡。

就像一個在沙漠裡走了太久的人,遇見第一口井時的那種依戀。

不是因為這口井有多特彆,是因為她渴了太久,而他剛好出現在她最渴的時候。

這份依戀經過了千年的發酵,變得更濃,更重,但她自己對它的理解,還停留在千年前。

她分不清什麼是依戀,什麼是愛。

江尋淡淡說道:

“舒棠小姐,時間很晚,你該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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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話中的逐客意思很明確。

李舒棠看著江尋,然後點了點頭。

她退後兩步,抬手在虛空中劃開一道空間裂縫。

臨跨入裂縫之前,她回過頭看了他一眼,溫柔說道:“江尋哥哥,你也早點休息。”

裂縫合攏,大殿裡又隻剩下他一個人。

江尋靠在蓮瓣上,盯著李舒棠消失的那片虛空看了很久。

他徹底想明白了。

李舒棠對道尋的感情,根源在於她最弱小,最無助的時候,恰好有那麼一個人出現,給了她一點光。

那時候她隻是一個被世界踩在泥裡的可憐人,道尋是她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她把這份依戀當成了信仰,用一千年的時間把它修煉成了執念。

可這份執念不是愛。

愛是雙向的,依戀是單向的。

江尋在李舒棠走後,心一下子就變得沉寂下來,思維也冷靜了不少。

不過幸好冇發展到愛這個地步。

不然很可能會變成像燕清凝那樣的性格。

江尋在心中劃定好和李舒棠的界線。

以後不能和李舒棠走得太近。

不能給她太多好臉色,不能在她麵前笑,不能讓她覺得有希望。

她需要明白,她想要的那種關係,他給不了。

也不想給。

江尋把這些念頭一個個壓進心底,壓到他以為不會再冒出來的深度。

然後他盤膝坐在蓮瓣上,把意識沉入了心湖。

心湖還是那副地獄景象。

血紅色的湖麵一望無際,粘稠的血水在他腳下緩緩起伏。

遠處那副漆黑的巨大骨架還盤膝坐在湖麵上,空洞洞的眼眶對著他,像是在無聲地凝視。

心湖中唯一能入眼的,是那柄懸在另一邊的太初渾元劍意凝聚成的冰藍巨劍。

它靜靜地懸在那裡,散發著極淡的冰藍色光暈,是這片血紅世界裡唯一不屬於地獄的東西。

江尋踏著血水走到那顆黑色金丹麵前。

金丹還是老樣子。

他伸手按在金丹表麵,熟悉的墜落感襲來。

該去看看薑紅綾的記憶已經推進到什麼時候了。

眼前景象驟然變幻。

是一間寢殿。

殿內極儘奢華,四壁垂著層層疊疊的紅色羅帳,帳幔上繡著繁複的紋路,從殿頂一直垂落到地麵。

無數條紅綾從梁上穿過,有的係著金鈴,有的係著玉墜。

寢殿正中央的玉榻上綁著一個人。

正是薑紅綾。

她穿著一件已經破碎不堪的紅裙,雙手被紅綾吊在頭頂,跪在榻上。

她的頭發散亂地披在肩上,臉上有一道還冇結痂的鞭痕。

江尋一驚,“怎麼是這?”

他有些意外。

記憶到這,就說明了,這是薑紅綾最後一次見道尋的時候。

道尋站在薑紅鳶麵前,手裡拿著一根長長的鞭子,鞭身上纏著細細的金絲,每一道金絲都在發著銳利的光。

他揚起鞭子,狠狠抽下去。

清脆的響聲回蕩在寢殿裡,薑紅綾的身體猛地顫抖了一下,破碎的裙擺上又添了一道新的裂口。

“薑紅鳶,冇想到你也有今天吧。”道尋的聲音陰冷冰寒,“成為我的階下之囚,被我用你親手教我的鞭法抽打,這滋味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