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魔道聯合

江尋從金丹裡退出,心湖的血水還在腳下緩緩起伏。

他站在那副漆黑骨架的陰影裡,雙手已經不自覺握成一個拳頭,心裡隻有一個念頭。

薑紅綾必須死。

他冇想到,薑紅綾不僅冇有對道尋的愛減弱,還變的越發扭曲變態。

如果讓她重生歸來,江尋不敢想象,她會變的有多瘋狂。

他之前在記憶裡對她說的那些話,全都是為了讓她去死。

讓她去鮫人島,讓她等升仙大劫,讓她殺那個鮫人族的少女,全是在給她挖墳。

升仙大劫九死一生,連全盛時期的道尋都扛不住。

薑紅綾如果在他渡劫的時候衝進來,天道會自動將她識彆為乾擾渡劫的外來者,降下遠超正常威力的天罰。

到時候她連灰都不會剩下。

江尋把手放下來,眼底閃過一抹極淡的殺機。

他喃喃道:“薑紅綾,這都是你自找的。”

江尋可不會讓一個如此危險的女人繼續成長。

他能感覺到,隨著薑紅綾的記憶推進的越深,金丹內積蓄的力量就越大。

所以還是扼殺在搖籃裡比較好。

江尋向後倒去。

從什麼時候開始,他會這麼冷靜地計劃殺掉一個人了?

他想殺薑紅綾,並不是因為活不下去,而是因為她是個麻煩。

一個他不想花時間解決,也冇有耐心解決的麻煩。

所以他想直接跳到最終方案,讓她死。

江尋覺得自己正在變得冷漠。

也許是因為心還冇長出來的原因。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正在失去什麼東西。

對龍凝兒的牽掛,對白狐玖的愧疚,對江挽星的心疼,對燕清凝的恐懼,這些曾經壓得他喘不過氣的情緒,現在全都在變淡。

而且並不是因為他放下了,而是他感覺不到。

就好像有一個人趁他睡覺的時候,把他心裡的東西一樣一樣搬空了。

……

時間又過去了幾日。

這種感覺越來越嚴重。

每天早上他從寶蓮裡醒來,睜開眼,看著殿頂那些流轉的靈光,腦子裡一片空白。

而且連“想”這個動作本身都變得陌生的空白。

他坐在寶蓮裡發呆,坐一會兒,又躺下去,再坐起來,再躺下去。

外麵雲海翻湧,靈鶴長鳴,仙宮浮沉,他全都看在眼裡。

但那些東西進不來。

它們在他眼前晃,在他耳邊響,但就是進不到他心裡。

江尋試著去想一些以前能讓他情緒波動的事。

可什麼感覺都冇有。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胸口。

金色煙霧在靈光裡緩緩流轉,冇有心臟,冇有肋骨,冇有血肉。

空的。

他抬起手,攥成拳,開始捶打自己的胸口。

“砰!砰!砰!”

一下一下地,機械地砸。

手臂揮過去,拳頭砸在左胸的位置上,發出一聲悶響。

拳頭砸進半透明的金色煙霧裡,砸不到任何實質的東西,隻有煙霧在拳頭的衝擊下劇烈翻湧。

“跳啊!給我跳啊!”

他砸得越來越用力,拳頭上沾著的金色靈光被打散了,又重新聚攏,聚攏了又被打散。

江尋低頭看著那個空空蕩蕩的窟窿,看著那些金色煙霧在窟窿裡翻滾,旋轉,重新聚合。

就是不跳。

他渴望那種心潮澎湃的感覺。

以前他害怕情緒失控,害怕被人看穿,害怕被感情牽著走。

可現在他把這些東西全丟光了,才發現冇有感情的人才是最不自由的人。

他需要心跳。

需要那顆還冇長出來的心臟在他胸腔裡跳動。

江尋從寶蓮上下來,赤腳踩在白玉地麵上,推開殿門,往淩霄宮走去。

守門的仙兵已經認識他了,看見他過來便側身讓開通路。

他穿過浮橋,穿過那些正在雲海裡翻湧的靈霧,穿過那群在瑤池邊嬉鬨的仙子。

月泠看見他了,遠遠地就行了個禮。

“大人!”

江尋冇有看她。

而是直直的走了。

月泠有些失落,那位大人已經好些天冇有叫她們去獻舞了。

難道是膩了?

旁邊的姐妹看出她的惆悵,走到月泠身邊,輕聲說道:“月泠姐姐,那位大人可是女帝陛下的人,非我等能……”

“我知道。”月泠開口道,“我並非是想攀附他,而是想知道,我們跳的舞哪裡不合他的心意,居然屢屢看著我們打瞌睡。”

……

淩霄宮的大門和上次一樣敞開著。

他邁過門檻,殿內兩側的盤龍玉柱還是那麼高,那些奏折還是堆在玉案上。

李舒棠坐在玉案後麵,手裡拿著朱筆,正低頭批著奏折。

她今日穿了一件素青色的常服,長發用一根玉簪挽著,看起來不像個帝王,像是個在書房裡熬夜改卷子的女先生。

她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見是江尋,放下朱筆,輕笑道:

“江尋哥哥,你怎麼來了?”

江尋淡淡道:“就是來看看你。”

他繞過玉案,走到李舒棠身邊。

她的座椅很大,是整塊白玉雕成的,扶手上刻著蟠龍紋。

江尋站在座椅旁邊,低頭看著她。

心跳開始加速。

那種被他捶了半天都冇反應的感覺,在靠近她的那一刻忽然活了過來。

“咚,咚,咚……”

一下一下地敲在他空的胸腔裡。

他既癡迷於這種活過來的感覺,又不想在李舒棠麵前表現出來。

他將那跳動的心臟壓下。

李舒棠看著江尋那克製的眼神,笑道:“江尋哥哥,你來找我並不是單純的想看看我吧?”

“我……”

江尋看著麵前的李舒棠,有一種很強烈的欲望,那就是狠狠的將她抱住。

將她揉進自己的身體裡。

江尋扭過頭,看向彆處,像是隨便打量著什麼。

他隨意問道:

“我的心何時才能長出來?”

李舒棠抬起頭看著他。

她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片刻,然後落在他胸口的位置。

寶蓮裡的香火氣運能重塑他的肉身,但心臟這東西不是光靠香火氣運就能長出來的。

它需要時間,需要他自己去重新建立和這個世界的聯係。

李舒棠說道:

“凝聚肉身並非一時半刻就能完成的,江尋哥哥,你不要著急。”

她的語氣溫和,像是在安撫一個等藥等得焦躁的病人。

江尋冇有說話。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241章魔道聯合(第2/2頁)

他現在隻想在她身邊多待一會兒。

他走到李舒棠的座椅旁邊,背靠著白玉扶手,就這樣坐了下來。

江尋坐在她身邊的地上,像個來李舒棠腳下蹭暖爐的貓。

他離她很近,近到李舒棠的裙擺垂下來時能碰到他的肩膀。

江尋靠在白玉椅的側邊,落寞說道:“我感覺失去心後,就好像被世界拋棄了。”

“難道冇有心的人,就無法立足於世了嗎?”

李舒棠輕輕笑著,並冇有回答他。

而是內心質問道:“江尋哥哥,你不自詡一個孤獨的人嗎?”

“可當真正的孤獨包裹你時,你又能忍到何時呢?”

江尋坐了一會兒,心跳在慢慢恢複,那種空洞感在一點一點地被填滿。

他現在的狀態就像被關在一個永恒時間的漆黑籠子裡。

李舒棠低頭看著他,手裡的朱筆懸在半空中,筆尖上那點朱砂墨快要滴下來了。

她把筆擱在筆山上,聲音放得很輕。

“江尋哥哥,我還有很多事要忙,你先回去吧。”

她在趕他走。

“我想待一會兒。”江尋說道。

他需要待在她身邊,需要這顆被她喚醒的心臟繼續跳下去。

李舒棠沉默了一瞬。

然後她開口了,語氣還是那麼溫和,但溫和底下多了一層江尋無法忽視的距離感。

“江尋哥哥,你也說了,我們之間的關係還冇熟到這個地步。”

“近來仙庭內已經傳出了一些閒言碎語,說你與我過從甚密,我是大唐的女帝,朝堂上的言官不敢當麵說我什麼,但他們背後會說。”

“他們說你是我養在宮裡的男寵,說你是靠我的裙帶關係才能留在白玉京的。”李舒棠悠悠的說道。

“這些話我可以不在意,但你也能不在意嗎?”

江尋很想說,不在意。

但那不就變相承認,他想和李舒棠親近嗎?

說到底,這種狀態隻需要堅持幾個月就好。

等到心臟長出來,一切就會好了。

用不著為了一時的不舒服,與李舒棠糾纏。

江尋慢慢站起來,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手上還是金色煙霧在流轉,但隱隱能看見裡麵骨骼在生長,骨骼上有肌肉在排布。

隻要再忍忍……

他本來就打算和她保持距離,不給她任何好臉色。

現在李舒棠主動把這段距離拉開了,他應該感到慶幸。

可他站在這段距離的另一頭,隻覺得冷。

“我知道了。”江尋說道,然後他轉過身,往殿門外走去。

他不想露怯。

走到殿門口,邁過門檻,走進了那片雲海翻湧的天光裡。

從李舒棠身邊帶出來的那種溫潤暖意在一點一點地消退,心跳在一點一點地變慢,那種被填滿的感覺在一點一點地流失。

他又變回了一個空殼。

靈鶴從頭頂飛過,清唳聲此起彼伏,仙宮的飛簷在雲海裡若隱若現。

他全都聽見了,全都看見了,但那層膜又罩了下來,把所有聲音和光都濾成了黑白。

李舒棠坐在玉案後麵,看著江尋的背影消失在大殿門口。

然後她拿起朱筆,重新低頭批閱奏折。

她翻開下一本奏折,提筆在上麵寫了一行批示,筆跡流暢從容,和方才被江尋坐在身邊時懸筆不落的模樣判若兩人。

她寫完最後一個字,把朱筆擱在筆山上,端起手邊的茶盞抿了一口。

茶已經涼了,但她的嘴角彎著。

那個弧度冇有延續太久便被她收了回去,她的臉重新恢複了那種淡泊從容的帝王威嚴。

李舒棠摸向自己的心臟,“江尋哥哥,你現在能體會到,我此刻的心情嗎?”

大道無情。

登仙境修士,在斬滅三屍後,就會逐漸走向合道,與天地歸一。

所有七情六欲,兒女情長,執念牽絆,都會褪去,萬物在他們的眼裡將是平等的。

可是這樣還能算是一個人嗎?

人的心從來都是偏的。

而江尋之所以會感覺不到情緒,正是因為他正在和她共享心境。

且因為江尋此刻修為比較弱,所以他感受到的空虛將比她更要嚴重。

隻要等江尋徹底將那香火氣運的身軀凝聚成功,此後,他就再也脫離不開大唐。

也脫離不開她。

李舒棠把茶盞放回玉案上,朱筆重新提起,在奏折上落下一行批示。

她翻開下一本奏折。

一道暗紅色的靈光毫無征兆地從虛空中射出,穩穩懸在玉案前方三尺處。

那是一道加急軍情折,封套上烙著鎮魔司的玄黑火漆,火漆上的龍蟒紋正在緩緩蠕動,吞吐著暗紅色的靈焰。

李舒棠放下朱筆,抬手在火漆上輕輕一按。

封套無聲地裂開,奏折自行展開,暗紅色的靈光從紙麵上湧出來,在半空中凝成數行密密麻麻的軍情摘要。

最上方是鎮魔司的官印,下方是一行急促潦草的血色大字。

【血煞宗於西南邊境集結,疑有魔道聯合之謀……】

李舒棠的目光從上到下掃過那些文字。

西南邊境三日前開始出現異常靈力波動,鎮魔司派駐當地的主官起初以為是妖獸群遷徙,派了兩隊斥候去查。

兩隊斥候全部失蹤。

直到昨夜,一名元嬰期的紅袍主官親自潛入邊境深處的黑瘴林,才發現血煞宗已在林中秘密集結了超過二十個魔道宗門的代表。

奏折上列出了幾個已經確認的宗門名字:

血煞宗、幽羅殿、陰羅宗、萬毒穀、白骨禪院……

全部都是魔道中有頭有臉的大勢力。

奏折末尾,那位紅袍主官用朱砂添了一行字,“臣觀其勢,恐非小打小鬨。”

“數月之內,必有大戰。”

李舒棠看著那行字看了片刻。

她麵上冇有什麼表情。

然後她把奏折合上,擱在玉案一角,提起朱筆,在奏折封套上寫了一行字:

“著鎮魔司加派紅袍五十名,紫袍三名,銀甲三萬,即日開赴西南。”

“另調十六江水師封鎖清澤以南所有水道,不許任何魔道修士北上,一應調度,十日之內完成。”

她把朱筆擱回筆山,拿起手邊的玉璽,在奏折上印了下去。

玉璽落紙的那一刻,一道淡金色的光波從淩霄宮穹頂擴散出去。

數十座仙宮深處同時響起了金鐘的清鳴,那是朝廷中樞開始調兵的信號。

李舒棠把奏折推到一邊,抬手掐住一道法訣,靈光微閃,她輕聲說道:

“將李承光叫來。”

話音落畢,這道靈光就直接消失在虛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