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大醉一場

隻過了兩日。

江尋就已經受不了了。

他蜷縮在金色寶蓮裡,蓮瓣合攏了大半,隻留一道縫隙讓殿頂的靈光漏進來。

江尋現在腦子裡全是李舒棠。

她在遊龍燈會時的笑,她坐在玉案後麵批奏折時的專註,她往他嘴裡渡氣時的小俏皮。

她的歡喜,她的遺憾,她的委屈。

每一個畫麵都在反複地放,一遍又一遍,趕不走,壓不住。

江尋發現,隻有想起李舒棠的的時候,他才會有一點點感覺。

一點成為人的感覺。

不然就會陷入一種空虛狀態。

如同被世界拋棄了一般。

江尋抓著自己的胸口。

好想她。

好想待在她身邊。

他蜷得更緊了些,把臉埋進膝蓋裡,用額頭反複蹭著自己的膝蓋骨,蹭得那片半透明的皮膚上泛起一圈一圈的金色波紋。

江尋張了張嘴,發出一個沙啞的,低沉的聲音。

“舒棠。”

過了片刻,又一聲。

“李舒棠。”

他把她的名字含在嘴裡,像是含著最後一塊不肯咽下去的糖。

去找她。

這個念頭再次冒了出來的。

它一直都在那裡,從李舒棠請他離開淩霄宮的那一刻起就埋在他心底了。

剛開始隻是一個小小的,幾乎察覺不到的念頭,他用理智壓了兩天,不但冇有壓下去,反而讓它越長越大。

大到他把所有力氣都用來壓製它,還是壓不住。

去找她。

去找她!

“去——”

江尋掀開蓮瓣,從寶蓮上翻身下來。

腳踩在地麵,踉蹌了一下才站穩。

推開殿門,走到門外,門口的仙兵看見他,連忙挺直了腰背。

這仙兵今日換了崗,不是之前帶他去淩霄宮的那一個,是個更年輕的,臉上還帶著點冇磨乾淨的少年氣。

“大人有何吩咐?”

“哪裡有酒。”江尋淡淡道。

那仙兵愣了一下,“酒?”

他左右看了看,湊近半步,壓低聲音,說道:“大人要喝酒的話,可以去禦膳房,那裡後庫裡有座酒窖。”

“那裡麵的酒可都是超五百年釀造的靈酒,喝一口就能飄飄欲仙。”

他回味著那靈酒的香氣,羨慕道:

“上月我替禦膳房的張管事搬過一回酒缸,光聞那酒香就差點醉了。”

“多謝。”江尋道了聲謝後,便轉身往禦膳房的方向走去。

走過浮橋,穿過那片雲海上的白玉走廊,便來到了那禦膳房的所在的位置。

禦膳房的門口站著幾個廚子,正圍在一起閒聊。

“知道咱們仙庭最近來了個大人物嗎?”

“哪個李逍遙?”

“是啊,女帝陛下特彆看重的那位。聽說陛下把靈脈底下那顆壓了數千年的寶蓮都拿出來給他治病。”

“何止,我聽說陛下為了他,連朝會都推遲過一回。”

“不能吧,陛下勤政,多少年冇推遲過朝會了。”

“你愛信不信,反正仙庭裡都傳遍了。”

幾個人聊的嘖嘖稱奇,全都不敢相信。

“誒,你們說那個叫李逍遙的會不會是陛下的後輩?你們看那個叫李逍遙的也姓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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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這個可能,如果是自家子侄就很合理了。”

就在他們各種推測時,忽然一人臉都白了,他急忙站起身,就跪了下去。

“大人恕罪!”

另外幾人看見來人,也都嚇的臉都白了。

雖然他們從未見過江尋,但從他腰間明晃晃的令牌也能猜出一二。

那帝令整個白玉京都找不出第二塊。

他們紛紛學著第一個人跪了下去。

“請大人恕罪!!”

江尋從他們中間穿過去,幾個廚子齊刷刷地閉了嘴,將頭重重的貼在地麵上,恨不得埋進去。

妄議皇家宗室,可是重罪。

江尋把帝令亮出來,“酒窖在哪兒?”

“後,後庫左手邊第三道門。”一個廚子趕緊答話,“大人稍候,小的給您帶路。”

“嗯。”江尋點了點頭,就跟著那人來到後院。

禦膳房的後庫很大,穿過幾條走廊,推開一扇厚重的木門,酒窖就到了。

門剛一推開,一股濃鬱的酒香就撲麵而來。

光是聞一聞就覺得腦子開始發飄。

“大人就是這了。”那禦廚彎著腰說道,“這裡各個年份的酒應有儘有。”

江尋邁步進去。

酒窖裡很通明,上萬盞長明燈散發著溫潤的微光,飄懸在各個角落裡,將這一間酒窖映照的一覽無餘。

這酒窖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那些酒缸差不多有三人環抱那麼粗,也有單手拿的酒壇,有些整齊地排在地上,有些懸浮在半空中。

缸身上貼著泛黃的封條,封條上寫著釀造的年號和所用靈果的品種。

年份最遠的一缸,距今已有八百多年。

江尋走到最近的一口酒缸前,撕開封條,揭開缸蓋。

缸蓋挪開的那一瞬間,一股濃烈到近乎粘稠的酒香從缸口衝出來,鑽進他的鼻腔,鑽進他的喉嚨和意識深處。

他雖然在酒肆待過一段時間,但鮮少喝過,大多都是淺嘗輒止。

怕的就是白狐玖在他醉酒之後乾壞事。

“都說一醉解千愁。”江尋趴在缸沿上,低頭看著缸裡深琥珀色的酒液,酒麵上倒映著他的臉,“那就讓我醉一次吧。”

他捧起一口酒,喝了下去。

酒液順著喉嚨往下走,在胸口燒起一團溫熱的火。

腦子在那一瞬間變得模糊,眼前那些酒缸的輪廓開始晃動,長明燈的光暈一圈一圈地蕩開。

整個世界的邊緣都軟了下來。

他又喝了一口,“這酒有勁。”

那股把他整個人都抽空了的空虛感還在,但他已經不在乎了。

酒勁上來了,所有感官都在變得遲鈍。

聽不見自己的心跳,感受不到胸口的空洞,腦子裡李舒棠的臉也模糊了。

他終於清靜了。

江尋大口大口地喝著。

酒液從嘴角溢出來,順著下巴往下淌,打濕了他的衣領,打濕了他的袖口。

他冇有去擦,隻是不停地喝。

李舒棠,李舒棠……

現在滿腦子都是這三個字了。

他把酒缸邊沿往下拉,整個人探進缸口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