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不屑

麵具觸到皮膚的那一瞬間,像有一陣涼風從臉上吹過。

然後江尋感覺自己的身體開始變化。

骨骼在動,肌肉在拉長,胸前忽然多了兩團沉甸甸的東西,壓得他整個人的重心都往前傾。

他低頭一看,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僵在原地。

“這這這……”

他一把扯下麵具。

那些多出來的東西全消失了。

他又變回了自己。

江尋喘著氣,低頭看著手裡這張薄薄的白色麵具,心跳還在砰砰砰地加速。

“太邪門了。”

仙家法寶,果然神奇。

他緩了好一會兒才平複下來,把麵具放在床上,盯著它看了很長一段時間。

這東西確實能變成心裡想的人,而且不是幻術。

剛才胸前那兩團東西是實打實的重量,連重心都變了。

他在屋子裡踱了幾步,腦子裡轉了好幾個念頭。

這個東西如果落在心術不正的人手裡,後果不堪設想。

但現在它在他手裡,他就是它的主人。

他又走到床前,把麵具重新拿起來。

“變成嫂子的模樣當然不行,那是大不敬。”江尋自言自語,像是在給自己找一個理由,“但如果是哥哥的話,隻是想看看哥哥的樣子。”

他把麵具再次貼上臉頰。

這一次他冇有想洛幼楚。

他閉上眼睛,在腦海裡勾勒出那張臉,和洛幼楚同住一個屋簷下的,年長幾歲的,更成熟的臉。

江道。

他在心裡默念這個名字。

麵具上的銀光再次流轉。

他感覺到麵部骨骼在微微移動,下巴上有什麼東西在一根一根地往外鑽,有點癢。

肌肉的輪廓在變化,肩膀比原來寬了些,胸膛也更厚實。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骨節比原來粗了一圈,手背上浮出幾道他從未見過的青筋。

手掌攤開再握緊,力道比他原本大了不少。

他把三生鏡從背包裡又取出來,立在桌上。

鏡子裡映著一張和他非常相似的臉。

但比他多了幾分沉穩,眼神更冷,下巴上生了一層淡淡的青色胡茬。

他抬手摸了摸下巴,胡茬紮在手心,又刺又癢。

鏡子裡的人也抬手摸了摸下巴,動作和他完全同步。

“真像啊……”

江尋感覺這才是他真正的樣子。

他盯著鏡子裡那張臉看了良久。

太像了,隻是眼神略微不同,江道的眼神應該更冷些。

他是上過沙場的人,那種人的眼神是硬的,是冷的,是見了血也不會眨一下的冷漠。

江尋垂下眼簾,把那種怯生生的,讀書人特有的文弱收了起來。

再抬起眼時,他的眼神也變得有幾分深沉,冷酷。

他站起來,在屋子裡走了幾步。

走到方桌前,伸手拿起桌上的茶壺。

江尋試著壓低嗓音說了句話。

“娘子。”

聲音比他自己渾厚了不少。

他愣了一下,又試著說了一句,“我回來了。”

這次更像了。

渾厚,低沉,和他記憶裡哥哥站在家門口時說的那句“我回來了”幾乎一模一樣。

江尋站在屋子中央,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粗糙,有力,掌心裡有握刀時磨出來的厚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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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這隻手攥了個拳頭,骨節哢哢作響。

“如果能用這副樣子去見嫂子……”他低聲說了一句,又立刻搖了搖頭。

“不行。”

他憑什麼去呢。

扮成哥哥去見嫂子,那是騙她。

江尋深吸一口氣,把麵具從臉上摘下來。

隻是嫂子的話又浮現在他的耳邊,那副懇求在他眼前揮之不去。

江尋喃喃道:“嫂子也很想哥哥吧!?”

房間裡又恢複了寂靜。

燭火跳了一下,在牆上投下一小片搖晃的影子。

他把麵具小心疊好,收進係統空間。

這東西能不用就不用。

江尋重新躺回床上,把被子拉上來蓋住半張臉,閉上眼。

明天還要去燕府報名,不能再想了。

但他睡不著。

燭火滅了,黑暗裡,江尋睜開眼,盯著牆上的月影,手指在被子底下反複張握。

欲望一旦產生,便會如附骨之蛆,再難鏟除。

如果隻是讓嫂子安心一些……

告訴她,哥哥還活著,還掛念這個家,是不是就能讓嫂子不用再這麼傷心了?

江尋翻了個身,把被子拉上來蒙住頭。

“不行不行不行……這是騙人,是欺瞞。”

過了片刻,他又翻了個身。

“可嫂子也很可憐不是嗎?”

又過了片刻。

“還是不行。”

他把被子踢開,坐起來,赤著腳走到書桌前。

牆上掛著他自己寫的字,‘窮且益堅,不墜青雲之誌。’。

寫得方方正正,透著一股少年人的硬氣。

他站在這幅字前麵,然後伸手把牆上的字取下來,翻了個麵扣在桌上。

江尋腦子裡忽然又浮現出一首詩,他提筆,在這幅字的另一麵寫了起來。

“君子慎獨,不欺暗室。”

寫完之後,江尋看了一眼,然後就重新掛在牆上。

他之所以會覺得自己是一個正直的人,就是因為他的腦子裡總是會莫名其妙的蹦出一些詩詞。

其中不乏一些儒家的大道理,或是人生的哲學辯思。

江尋自己也時常感歎,以他的才學,註定就是要成為一代大家,造福百姓,名留青史。

如果能入朝為官,他必要做一個兩袖清風的好官。

“吱呀——”

江尋忽然聽到一陣開門聲,是從嫂子那邊的屋子裡傳出來的。

他貼到窗邊看了一眼。

是洛幼楚。

江尋疑惑,“嫂子這大晚上的是要去哪裡?”

隻是很快他發覺,嫂子並冇有往院門而去,反而是往他這裡來。

江尋趕忙鑽進被子裡,假裝已經睡著了。

“吱呀——”

又是一道開門聲。

家裡的房子都是老舊的木門,開合都會有輕微的噪聲。

洛幼楚輕輕推開門,來到江尋的身邊,而後將他的手拿出來。

江尋不敢睜眼,隻感覺手心麻麻的。

好像嫂子在他的手心畫著什麼。

洛幼楚很快就做完了自己想做的事,她將江尋的手重新放回被窩。

離開之前看了一眼牆上的字,輕輕笑了一聲。

像是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