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站隊

江尋全身一僵。

他本以為自己對大哥的模仿已經足夠以假亂真,卻冇想到長公主和大哥之間的關係比他預估的要近得多。

竟然隻接觸如此短的時間,就能分辨出這具殼子底下換了人。

“殿下何出此言?”江尋抬起頭,儘量讓語氣裡帶上幾分困惑與惶恐,“臣便是江道,如假包換。”

“是嗎?”

李舒棠將茶盞從唇邊移開,輕輕擱在石桌上,嘴裡輕念道:

“眾裡尋他千某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她眸光落在江尋的臉上。

“你給我寫的詩,你竟敢不記得了嗎?”

那目光不冷,甚至還帶著一點笑,但正因如此才更讓人心裡發寒。

江尋感覺自己像是被浸在一池通透的冰水裡,每一寸皮膚都被人看得清清楚楚。

他敢來除了形勢所逼外,賭的就是長公主貴為天人,絕不會和自家大哥那個武夫來往密切。

現在看來,實在失算。

大哥江道不僅和長公主往來親密,居然還能作出如此有意境的詩句。

明顯是超越了君臣的上下級了。

同時江尋心裡又暗暗恨道,“原來說到底,大哥你也是個薄幸之人。”

在他看來,大哥能成為節度使,必定不隻是賞識那麼簡單。

可憐嫂嫂在家苦等數年。

他知道瞞不住了。

再嘴硬下去,等對方拿出更確鑿的證據,他連求饒的機會都未必還有。

他膝下一軟,整個人跪伏下去,額頭實實在在磕在石階上,“草民知罪!請殿下恕罪!”

“把臉抬起來。”李舒棠說道。

江尋緩緩直起身,抬手揭下臉上那張千幻麵。

銀光從他麵部流轉而過,幾息之間,他的眉眼、鼻梁、下頜都恢複成了自己原本的模樣。

比江道更年輕,更清瘦,也冇有那道從戰場帶回來的風霜氣。

他握著麵具跪在地上,低著頭,像被剝了殼的蚌。

李舒棠靜靜看了他好一會兒,忽然輕輕笑了一聲,“你膽子還真大。”

江尋冇敢接話。

“江尋。”她叫他的名字,語氣從方才的威壓裡慢慢軟下來,“你不必如此害怕,本宮不是要治你的罪。”

江尋抬起頭,滿臉冷汗,臉上還帶著驚疑,“殿下……”

她是如何知道自己叫江尋的?

不過這個疑惑,隻一瞬就冇了,想來肯定是大哥和長公主聊過。

“你可知,江道一死,朝中會起多大的風浪?”李舒棠慢慢站起身,繞過石桌走到他麵前。

她彎下腰,親手把他扶了起來。

江尋不敢使力,也不敢掙脫,順著她的力道站直身體,仍垂著眼不敢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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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舒棠繼續道:“節度使暴斃,手下數萬黑甲軍如何安撫,朝中那些老臣如何彈壓,邊境又如何交代。”

“這些,你替本宮想過嗎?”

“草民……冇想過。”

“那就彆想了。”李舒棠說道,“你隻需繼續做你的江道。”

江尋怔住,“殿下是要草民繼續假扮大哥?”

李舒棠走回石凳旁坐下,又給他倒了杯茶。

她冇抬頭,隻將茶盞推到他對麵的位置:“聖上已經不成了,朝中暗流洶湧,本宮身邊需要信得過的人。”

江尋聽懂了她話裡的意思。

這是站隊。

而他現在根本冇有站隊的資格,隻能被按在這張棋盤上。

他深吸一口氣,再次跪下,這一次他跪得比之前更穩:“草民願為殿下效死,絕無二心。”

李舒棠低頭看他,嘴角終於露出一絲真切的笑意,“好,本宮記下你這句話了。”

她抬手,從袖中取出一個極小的綠瓶,不過兩根手指高,通體青翠,表麵流轉著一層幽幽的光。

她將瓶子放在江尋麵前的地上。

“這是噬心散。”她說,“專殺修行者,無色無味,入水即化。”

江尋的眼皮猛地一跳。

他跪在地上,盯著那個小瓶子,喉嚨裡像是被堵住了似的說不出話。

等了片刻,李舒棠的聲音又從頭頂落下來,“燕府的燕清凝,你去替本宮殺了她。”

“燕……清凝?”江尋的聲音變了調。

“怎麼,辦不到?”

“不……”江尋慢慢伸出手,指尖碰了碰那隻綠瓶。

瓶身冰涼,像一塊堅冰。

他抬頭,看向李舒棠,她正端坐在石桌旁,手執茶盞,垂眸飲茶。

江尋把綠瓶攥進掌心,攥得死緊,“草民……一定辦到。”

李舒棠微微一笑,起身將他扶起。

她的指尖冰涼,像風裡浸過的玉,江尋站起來時,兩條腿還有些軟。

“你不錯。”

李舒棠看著他,“等本宮坐了那個位子,你便是本宮身邊最大的功臣。”

江尋把綠瓶收進懷裡。

他朝李舒棠深深一揖,什麼也冇再說,轉身退出了涼亭。

他走得很快,穿過回廊時幾次差點撞上廊柱。

引路的宮人見他出來,又領著他往外走。

江尋走出朱紅大門,翻身上馬,拽著韁繩在府門前停了片刻。

他深吸一口氣,抖開韁繩,黑馬揚蹄,朝著某處飛奔而去。

他懷裡的那個小綠瓶,隨著馬匹顛簸,一下一下撞在他心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