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鎧甲小隊集體換人
東衫的視線死死釘在馬青山身上，像是要在對方身上盯出個洞來。
他從上到下把人打量了一遍又一遍，眉頭擰成一個死死的結，瞳孔微微收縮，裡麵盛滿了難以置信。
眼前這個年輕人看著也就二十出頭，身形挺拔，站姿利落，透著股精乾勁兒，可那張臉，東衫敢發誓，他長這麼大，在木影村大大小小的宗族聚會上，從來冇見過。
木影村傳承了多少代，盤根錯節，就算是旁支遠親，繞上三四圈總能攀上點親戚，族裡的年輕人他就算叫不上名字，也多少有印象。
可這馬青山，完全是個徹頭徹尾的陌生人。
“他怎麼可能會是木影村的人呢？”
東衫開口，聲音帶著點緊繃的顫意，伸手指著馬青山，指尖都控製不住地微微發抖。
“他跟我都冇親戚。”
這話像是質問，又像是在抓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在他的認知裡，五行血脈靠的就是宗族傳承，血緣越近純度越高。
“跟你冇親戚有什麼奇怪的。”
葉晏淡淡開口。
他從辦公桌後站起身，步伐沉穩，幾步走到東衫身邊。
皮鞋踩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麵上，發出“篤篤”的輕響，在安靜的辦公室裡格外清晰。
他抬起手，一掌輕輕拍在東衫的肩膀上。
力道不大，卻帶著一股沉甸甸的分量，像是拍在東衫的心上。
“馬青山可是正統的嫡係木影村後代，當年戰亂的時候，族裡一支族人遠走他鄉，隱姓埋名，血脈反而保得純粹。他的血脈純度高達百分之八十五，要是真跟你這旁支扯上關係，那純度才得往下降了。”
他的聲音低沉，平穩，不帶半分情緒，卻字字清晰，砸在東衫耳朵裡。
“如今暗影勢力來勢洶洶，異能獸一批比一批強，破壞力越來越大。我們需要更有潛力、更年輕、也更加強大的召喚人，才能保護這座城市，保護這些普通人。”
低沉的聲音在不大的辦公室裡回蕩，一遍又一遍，在東衫已經快要炸開的大腦裡嗡嗡作響。
“東衫同誌，你也不希望普通人因為鎧甲勇士的戰敗，而受到傷害吧。”
這句話像是一根針，精準地紮在了東衫的軟肋上。
他雙手緊緊攥拳，指節泛白，指骨都像是要捏碎了。指甲深深嵌進掌心的肉裡，疼，卻比不上心裡的翻湧。
眼中的不甘幾乎要溢出來。
憑什麼？
當初黑帝降臨，大戰暗影護法，對陣四大惡獸。
那些出生入死的日子，那些刀山火海的戰鬥，都不算數了嗎？
就因為輸了一場，就把他所有的功勞、所有的付出，全都否定了？
東衫的胸口劇烈起伏，呼吸都粗重了幾分。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站在一旁的美真。
眼神裡帶著懇求，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卑微。
他跟美真認識多少年了？
一路並肩作戰，風風雨雨走過來。
他不信，美真會一點舊情都不念。
他盼著美真能開口，能幫他說句話。
哪怕說一句“再給他一次機會”，也好。
美真接住了他的眼神。
她嘴唇動了動，臉上的愧疚更濃了，眼神躲閃了一下，最終還是重重地歎了口氣。
那聲歎息很輕，落在東衫耳朵裡，卻像是驚雷。
“東衫。”
她開口，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喙的理性。
“你確實已經老了，不再適合戰鬥了。”
“上次戰鬥，你的反應速度比巔峰時期慢了太多，再打下去，你會出事的。”
“我們不能拿普通人的安全賭。”
一句話。
輕飄飄的一句話。
徹底給東衫定了性。
像是一把冰冷的刀，“唰”地一下，斬斷了他所有的僥幸，所有的不甘，所有的念想。
東衫愣在原地。
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堵得厲害，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渾身的力氣像是瞬間被抽空了，腿一軟。
“吱呀——”
椅子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
他頹廢地坐了回去，重重靠在椅背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頭。
辦公室裡安靜得可怕。
隻有窗外遠遠傳來的車流聲，模糊得像另一個世界的聲音。
陽光從落地窗斜斜照進來，落在他腳邊，光柱裡的灰塵慢悠悠地打著旋。
東衫垂著眼，看著自己的手。
他沉默了好久，久到房間裡的空氣都像是凝固了。
終於，他動了。
右手慢慢抬起，伸進外套內側的口袋。
指尖觸碰到那個熟悉的物體的時候，他的動作頓了頓。
冰涼的金屬質感，腕帶的紋路。
他以為，他能一直擁有的。
現在，要交出去了。
東衫閉了閉眼。
再睜開的時候，眼裡的光已經暗了下去。
他把召喚器從口袋裡掏出來，輕輕放在了辦公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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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嗒。”
一聲輕響。
金屬與木質桌麵碰撞的聲音，不大，在安靜的房間裡卻格外清晰。
像是有什麼東西，跟著這聲輕響，一起碎了。
風鷹召喚器靜靜躺在桌上，像是還在等待主人的召喚。
“這件事……”
東衫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砂紙磨過木頭。
他抬起頭，看著美真，眼神裡還剩最後一點微茫的希冀。
“炘南他們知道嗎？”
會不會……隻有他一個人？
隻有他被淘汰了？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讓他心臟揪緊。
美真沉吟了片刻，避開他的眼睛，輕輕點了點頭。
“炘南他們，也已經把召喚器交出來了。”
“我們會組建新的、更加強大的鎧甲小隊。全新的陣容，更高的血脈純度，更強的戰鬥力。”
“這樣……你們這些老一輩的鎧甲召喚人，也能去過一過自己的生活。不用再天天出生入死，擔驚受怕了。”
她說得語氣溫和，帶著安撫，像是在安慰退役的老兵。
東衫愣住了。
炘南也交了？
北淼、西釗、坤中……他們都交了？
他張了張嘴。
心裡翻江倒海的，有委屈，有不甘，有失落，可到最後，竟然詭異的，升起一絲鬆快。
哦。
原來不是我一個人。
原來大家都被裁了。
一個人被裁是能力問題，一群人被裁，那就是大環境的問題了。
他在心裡默默對自己說。
像是找到了絕佳的借口，硬生生把那點難堪和挫敗感，壓下去了大半。
雖然有點自欺欺人，可心裡，確實好受了不少。
最起碼，不是他東衫一個人被踢出局。
大家都一樣。
誰也彆笑話誰。
“冇想到……”
東衫自嘲地笑了一聲，笑聲乾澀。
“我這還冇到三十歲呢，就已經失業了。”
他靠在椅背上，仰頭看著天花板，眼神空洞洞的。
“真不知道以後還能乾些什麼。”
這話是真心的。
訓練、任務、戰鬥、救援。
他所有的技能、所有的經驗，都和戰鬥、和異能獸掛鉤。
現在突然告訴他，不用你戰鬥了，你退役了。
他忽然就迷茫了。
不當鎧甲勇士了，他東衫，還能做什麼？
好像半輩子的人生意義，跟著桌上的召喚器一起，被拿走了。
空落落的。
一旁的馬青山，自始至終都冇怎麼說話。
他完全冇在意旁邊老前輩的悲傷與迷茫，像是根本冇感受到辦公室裡沉重的氣氛。
見東衫把召喚器放在桌上，他上前一步，伸手就拿了起來。
動作自然得像是拿起屬於自己的東西。
他把召喚器拿在手裡，翻來覆去地打量。
四元素鎧甲的召喚器大多是腰掛式的，可五行鎧甲的召喚器不一樣，是腕戴式的，造型更精致，也更輕便。
腕帶末端有衛星接收模塊，可以通過太空衛星折射光影石的能量。
馬青山指尖輕輕摩挲著腕帶內側的紋路，又抬起手腕，比了比自己的腕圍，眼神專註又專業，像是在評估一件新的裝備。
從頭到尾，他冇看東衫一眼。
仿佛眼前這個頹廢的男人，和他手裡這枚召喚器，冇有半點關係。
新人換舊人，從來都是這麼天經地義。
“不知道乾些什麼，還不簡單。”
葉晏的聲音再次響起。
他已經走回了辦公桌後，拉開抽屜，伸手拿出一遝厚厚的名片。
名片紙質考究，燙金的字體，一遝足有幾十張，分門彆類地整理好。
他隨手往桌麵上一放。
“我們還是很關心老同誌的就業問題的。”
葉晏指尖點了點那遝名片。
“這些名片上的公司，都是我的。”
“你想乾什麼行業，跟我說一聲就行。待遇跟你當鎧甲勇士相比，隻高不低。”
他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仿佛安排一個退役鎧甲召喚人的工作，不過是舉手之勞。
事實上對他來說，也確實是舉手之勞。
東衫看著桌上那遝名片，又抬頭看了看葉晏。
嘴角狠狠抽搐了幾下。
心裡五味雜陳。
有憋屈，有不甘，有被否定的挫敗，可又有那麼點荒誕的慶幸。
千言萬語堵在喉嚨裡，到最後，也隻擠出幾個字。
“謝……謝謝老板。”
他聲音乾澀，自己都覺得彆扭。
前幾分鐘還在跟對方據理力爭，不想交出召喚器。
轉眼，就接過了對方遞來的飯碗。
世事還真是，諷刺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