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鐘後，父子間的密談已然結束，洛德爾子爵神色匆匆的離開了這間儲物室，臉上冇有了來時絕望與頹然，隻有說不出來的乾勁。
羅文倒不擔心對方在多倫等人麵前會露餡，洛德爾當了幾十年的落魄貴族，爾虞我詐的場麵見得多了，先前那番真情流露應該足以取信那幫貴族。
關於伊琳的下落，羅文也與洛德爾討論過，對方應該並不在提爾提斯城內，否則以伊琳性格早就潛入府邸想辦法暗殺普爾修斯了。
對方很可能是順著水流在城市被拉入陰影神域之前便離開了施術範圍，安危應該不需要太過擔心。
至於被淹死。
一個清醒著的晨曦騎士，這個可能性微乎其微。
羅文思索間，將視線轉向了一旁。
將洛德爾引誘至此的“乾瘦小貴族”正愜意地伸展著雙臂，略顯佝僂的脊椎一段段被強行拉直，鬆垮的皮膚如活物般蠕動收縮。
短短幾秒鐘內，那刻薄尖酸的臉孔便重新變回了化著濃妝的笑臉。
“說起來這已經是我聽到的第三種不同版本的故事了，我很好奇哪一個版本才是真相？”凱恩歪著頭問道。
關於臥底教會的經曆，某人一共說了三次，麵對西維斯、德裡克以及洛德爾，雖然大體‘故事’都差不多，但很多細節完全不一樣。
“這重要嗎？”羅文反問道。
凱恩的笑容凝固在了臉上，隻是很快笑意就變得更為強烈，嘴角一路咧到了耳根上。
這的確不重要。
凱恩突然湊近了身體，望著羅文的目光，仿佛在看某種極致的藝術品，話語間透著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熱。
“雖然你已經拒絕過，但我還是想再問一句，你真的冇有興趣成為一名戲偶師？”
羅文默默地拉開了身距，略帶好奇的問道。“成為戲偶師都需要做些什麼？”
“入門的儀式很簡單，找一個人，模仿、同步，而後……取代！”凱恩嬉笑道。
戲偶師的偽裝之所以無懈可擊就是因為，他們不是在扮演，而是在試圖成為另一個人！
無論是身體細節、日常習慣還是思維方式，都要全方位的同步，接手對方的一切事物。
聽罷，羅文眉頭緊咒，戲偶師的可怕超出他的預期，不管是對敵人，還是對戲偶師本身。
這還僅僅隻是入門儀式，可以想象日後還需要經曆無數次的模仿同步，無數次的身份取代。
如果一個人的身體、習慣、思維方式都可以被輕易替換，那麼最初的那個“自我”，還能剩下多少？
羅文最終搖了搖頭，打消了成為戲偶師想法。
“算了吧。”
羅文可不想變成一個精神分裂的神經病，彆看他搞出‘普爾修斯’這個馬甲，也繼承了原身的身份，但始終記得自己是誰，更不想成為彆人。
“話說，你真的叫凱恩嗎？”羅文忍不住的問道。
他甚至懷疑凱恩這個名字，會不會也是對方所‘扮演’的某一個身份。
凱恩嘴角的笑意更甚，用一句羅文再熟悉不過的話回敬道。
“這很重要嗎？”
羅文神情頓了下，隨後嘴角微抽，凱恩居然拿自己的話來搪塞他。
不過兩者的表達的意思都一樣。
他們的身份並不重要，也不妨礙信任，因為兩人有著共同的目的，那就是活下來，然後找到離開這個鬼地方的辦法！
這也是剛剛羅文與洛德爾子爵談話時，冇有刻意回避凱恩的原因，因為這個計劃恰恰需要對方的助力。
羅文上下打量了一番凱恩剛剛恢複的身形，繼續問道。
“你的偽裝能力，極限在哪裡？隻局限於人類嗎？如果是其他種族，比如灰精靈，你能做到何種程度的擬態？”
“如果隻是身體外形、習慣的話，倒是冇問題。”凱恩苦惱道。“隻是它們有一些特殊之處無法複刻。”
“比如是身體的異化，那是諸神的詛咒，再怎麼偽裝都無法模擬那種氣息，再比如操縱陰影的能力。”
羅文多少有些失望，他還打算著靠凱恩的偽裝能力，到敵方陣營搞一點灰精靈的情報過來，至少知道他們要接下來麵臨什麼樣的敵人。
現在看來還的從長計議。
羅文將這些思索暫時拋之腦後，囑咐凱恩繼續盯著多倫等人，找出他們藏匿的所有物資。
既然舞臺已經鋪好，也是時候製造神跡了。
……
兩天的時間轉瞬而過，對於莉亞等人而言，在被選中後的這一周裡，簡直是人生中最美好的時光。
不過在逐步掌控零環戲法【法師之手】後，他們授課地點已經從臨時的教室，轉移到了一間工坊內。
以分層燃燒法砌成的高爐正吞吐著熾烈的火舌。
四十道瘦小、單薄的身影呈扇形站立，緊盯著鍋爐的內部刺目、粘稠的橘紅色熔物，這便是他們今天的課堂作業。
“可以了出爐，穩住它！”塞恩低吼了一聲。
伴隨著鐵閘拉開的轟鳴，一團幾近沸騰的液態玻璃順著滑道傾瀉而出，但違反牛頓的是，它並未掉落進底部的粗鐵模具裡，而是在半空中猛地一頓，被憑空托舉了起來！
四十根看不見的精神力觸手，在虛空中交織成了一張大網，兜住了這團致命的流火。
想要得到羅文大人要求的那種“絕對純淨、冇有瑕疵、擁有上千特定切麵”的巨大玻璃晶體，傳統的模具澆築根本無法做到。
唯一的辦法，就是趁著它處於液態時，利用【法師之手】在半空中進行微觀級彆的拉扯與塑形！
“註意切麵弧度！中間必須厚，邊緣必須薄！”
莉婭一邊呼喊著，一邊雙手向前虛按，額角青筋暴起，那是精神力被壓榨到極限的征兆。
每一個人的麵容都被火光映照得通紅，精神與肉體的雙重重壓讓他們幾乎要昏厥過去。
當最後一點暗紅色的熱輻射從晶體表麵散去，一塊直徑超過兩米的巨大玻璃晶體在眾人的麵前顯現。
塞恩等人如同被抽空了骨頭的爛泥，齊刷刷的癱倒在滾燙的石板上。
終於……終於成功了一次！
莉婭呈大字型躺在地上，怔怔地望著頭頂那塊在微弱火光下折射出迷幻光彩的巨大鏡片，腦海中不由的回想起了羅文大人的話語——
他要用這些東西，將永恒的黑夜變成永恒的白天！
莉亞呢喃自語著。“那不就是太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