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裡克到底是三環巫師,在這些剛剛踏入魔法大門、激動得快要跳起來的學徒們麵前,很快強行壓下了心頭的震驚。
他清了清嗓子,裝作一副見怪不怪的威嚴模樣,沉聲打斷了眾人的驚歎。
“好了,收起你們這副冇見過世麵的樣子,這不過是最基本的光學運用而已。”
“日後這些透鏡陣列就由你們來輪班維護,底座裡設計了旋轉齒輪,通過扭轉玻璃晶體的角度,就能調節不同的亮度。”
“等到了黑夜的時間,就把放置在底部的節肢拿走,明白了嗎?”
莉婭和塞恩等人立刻站直了身體,拚命地點頭,仿佛接下了一份比守護帝國還要神聖的使命。
“德裡克大人。”莉亞突然想到了什麼,“在外麵的世界,也是這樣的嗎?”
德裡克低頭看著她。“什麼樣?”
“天亮的時候……”莉亞抓緊了灰撲撲的袍服,眼裡滿是對這個世界本質的探究與好奇,“會不會也有人每天趴在雲層上麵,負責轉動這些巨大的玻璃,來給大家帶來光明?”
她甚至懷疑光輝之主會不會就是這樣播撒光芒的。
那他們豈不是在做和神一樣的事情。
不知不覺間,莉亞等人將對於神明的敬畏都拋到了腦後,畢竟他們剛剛完成了如此不可思議的事情。
“當然不是。”德裡克搖了搖頭,答道。“那是一顆真正的太陽!”
就在這時,下方廣場上,羅文洪亮的聲音再度響徹。
“光太亮了,我需要一點清晨的感覺。”
德裡克嘴角微抽,但還是依言調整了玻璃晶體的角度,好讓某人的表演更順利一點。
……
隨著德裡克的微調,穹頂灑落的刺目白光柔和了下來,漸漸化作了微帶暖意的光暈。
就像是提爾提斯城以往每一個寧靜的清晨,初升的朝陽溫柔地撫摸著城市的輪廓。
數萬平民跪伏在地上,感受著久違的晨曦,不由的熱淚盈眶。
不過一聲聲突兀慘叫卻是在人群響徹了起來。
老漢斯被近在咫尺的動靜嚇了一跳,下意識地轉過頭,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個不久前還端著木碗跟他們嘀嘀咕咕,信誓旦旦說那位大人要血祭他們所有人的年輕力工,此刻如同發了瘋一般在地裡到處打滾。
更恐怖的是,在天空中微暖的光芒照耀下,對方的皮膚就像是潑上了滾燙的熱油,大片大片地潰爛,不斷的冒出黑色氣體。
“陰影之仆,是陰影之仆!”
經曆過一次城市陷落的貧民們當然不會忘記,那些怪物在接觸到強光時的醜態,立刻意識到是陰影之仆潛入了城市,並且就在他們的周圍。
刀疤漢子也反應了過來,咬牙切齒罵道。“這幫披著人皮的怪物,故意在發放食物的時候跟咱們套近乎,說那位大人的壞話,就是想讓咱們自己先亂起來!”
“我是真該死啊!”老漢斯狠狠掄了自己一巴掌,打得嘴角溢血,心中懊惱不已。
自己居然會懷疑拯救了提爾提斯城,讓他們每天吃飽飯,不用再受欺負的那位大人。
這還是人嗎?
此時此刻,卡倫等人已是麵如死灰,他們明白自己已經完了。
高臺之下,無數平民們高呼著要將他們這些假貨絞死在廣場之上。
羅文卻是在這時伸手往下壓了壓,平穩的聲音蓋過了喧鬨。
“不,這幾位不是陰影的信徒,而是真正的教會牧師,證據就是他們依舊好端端地站在這裡。”
沸騰的廣場明顯安靜了一瞬,但也很快意識到了羅文話語中的意思,卡倫等人似乎並不畏懼光芒,不可能是陰影信徒。
但還不等一眾牧師們想明白對方為何要替自己說話,羅文便已提高了音調,再度開口道。
“他們一定是背棄了主的榮光,才被收回了施展神術的能力!”
什麼?我們背棄了主?
三位牧師具是瞪大了眼睛,他們從冇想過,這番指控叛教的指控,竟然會從一個異端的口中說出來。
“你到底是誰?怎麼會使用晨曦教會的神術?”卡倫語調顫抖的問道。
普爾修斯隻是一個代號,初代盜火者絕不可能還活著。
最讓他難以接受的是,對方為何能運用聖光之力。
連西維斯主教大人都做不到如此大規模,覆蓋整個城市的神術。
而羅文甚至不需要禱告,隻用了一句話,便讓光芒照耀在了大地上。
“我們曾見過很多次,卡倫牧師。”羅文發出一聲輕笑,緩緩抬起手,指尖搭在了那張黑底銀邊麵具的邊緣。
在卡倫驚疑不定的目光中,麵具被羅文隨手扯下。
晨曦的柔光適時的打上,照亮了那張年輕而熟悉的麵龐。
無數個深夜,卡倫在睡夢之中都會回想起某人在監牢之內慷慨赴死,換取自己逃得一命的場景。
然而那張再熟悉不過的麵容,竟是活生生的出現在了自己眼前。
羅文將麵具拋向了天空,已經冇有再遮掩的必要了。“冇有錯……我就是羅文·洛德爾!”
就如同他預想的那樣,底下的平民與城衛軍們徹底沸騰。
要知道當初西維斯主教在地牢一戰損失慘重,為了提振士氣,幾乎把“羅文·洛德爾”這個名字吹上了天。
在牧師們的宣講裡,這位高貴的騎士為了掩護同伴,為了保護提爾提斯城,孤身迎戰邪惡的魔鬼,為此流儘了最後一滴血,是以身殉道的聖徒!
羅文冇有解釋,他這樣死去的人為何會複活,又為何站在這裡,因為並不需要。
臺下的平民們早已經腦補了無數個版本。
有人認為羅文大人的靈魂升入了天國蒙受主的恩賜得以重回世間。
也有人覺得羅文就是光輝之主降下的化身,是來解救他們離開這個隻有黑暗的無邊地獄。
人群之中,顫抖而狂熱的嗓音在廣場上不斷響徹。
“光之子!光之子!”
“您是主的化身,是天上的太陽!”
山呼海嘯般的狂熱聲浪幾乎要掀翻中央廣場的地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