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塔爾領邊緣，黑水鎮。
陰冷的寒風卷著枯葉，順著坑窪不平的街道灌進來，卷起一陣令人作嘔的腐臭味。
街道兩側，那些灰撲撲的石木建築死死緊閉著門窗，偶爾有幾道充滿警惕的視線從粗糙的門縫後飛快掃過，又像受驚的老鼠般縮了回去。
鎮子中央的空地上，豎立著幾個粗糙搭建的十字木架。
四具乾癟發黑的屍體被粗麻繩吊在半空，正隨著寒風來回搖晃。
羅文騎著一匹乾瘦的雜毛矮馬，拉了拉頭上的粗布兜帽，在樹下短暫停留了片刻。
屍體已經被烏鴉啄得麵目全非，胸前掛著的粗木牌在風中吱呀作響，上麵用暗紅的顏料歪歪扭扭地寫著【瀆神者】、【異端】等字眼。
巫師嗎？
不，應該隻是一群貧民。
羅文壓低兜帽的帽簷，將視線從那些屍體上收回，為了避免被教會的精銳追蹤，他在半路上就處理掉了那匹搶來的，有著亞龍血統的鱗馬，換上這副落魄流浪傭兵的打扮。
這是他離開提爾提斯城的第七天。
早在昨天羅文就到達了領地附近，打聽了一些很不好的消息——
安塔爾領的首府，冇了。
整座城市，化作了一片廢墟。
而這座首府本應該是舉辦研討會的地點！
現在的當務之急，自然是找個消息靈通的地方問清楚。
伴隨著矮馬一深一淺的蹄聲，羅文順著小鎮唯一的主乾道，停在了一棟掛著“斷斧”招牌的酒館前。
羅文翻身下馬，將韁繩隨手套在木樁上，伸手推開了那扇布滿黴斑的木門。
“吱呀~”
門軸發出乾澀難聽的悶響。
推門的瞬間，劣質麥芽酒的刺鼻氣味，混雜著幾個月冇洗澡的汗臭以及嘔吐物的酸氣迎麵撲來。
就在羅文那雙皮靴踏在地板上的那一刻，酒館裡原本嘈雜的碰杯聲、木骰子滾動的脆響以及醉漢滿嘴黃腔的叫罵聲，都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猛地掐斷。
在如今這個節骨眼上，任何一張生麵孔都足以觸動他們緊繃的神經。
吧臺後，一個身形乾瘦、留著灰色山羊胡的老頭正用抹布擦拭著一隻木杯，雙眼像鷹隼一樣在羅文身上掃視著。
這目光不像是在看顧客，更像是在看一個會走路的麻煩。
“新來的？”老板乾巴巴的開口。
“什麼話？常客！”
羅文不滿地皺起眉頭，像是個被輕視的本地混混，拇指一彈，一枚銀幣在空中劃出優美的拋物線，落在了沾滿結塊油泥的吧臺上。
酒館老板明顯愣了一下，他下意識地伸出兩根手指，將那枚成色極好的銀幣捏起來，湊到鼻尖前瞧了瞧，又放在耳邊彈了一下。
確認是真貨後，山羊胡老頭那原本拉長的臉微微鬆弛了一絲，但眼底的審視依舊冇有消散。
羅文大步走到吧臺前，毫不客氣地擠開了一個正趴在桌上打鼾的醉鬼，手肘往吧臺上一撐，活脫脫一副熟客的做派。
“給我按照老樣子來！”
老板捏著那枚銀幣的手指微微一僵打量著羅文這張完全陌生的臉。
沉默了足足三秒，他還是轉身從架子上取下一隻陶瓶，拔開木塞，往木杯裡倒了滿杯的蜂蜜酒，推到羅文麵前。
羅文拿起木杯轉了轉，冇有喝，而是開口問道。“我聽說安塔爾領的首府冇了？隻剩下了一片廢墟？”
酒館裡的空氣驟然凝固。
山羊胡老板擦杯子的手懸在半空，角落裡幾個玩骰子的傭兵同時停下了動作，連那個被羅文擠開的醉漢都猛地抬起頭，酒意醒了大半。
羅文從袖子裡取出了一枚金幣，在山羊胡老板的眼前晃了晃，而後壓在了酒桌上。“說一說吧，你都知道多少？！又或者有其他人知道？”
那金燦燦的光澤映在滿是油汙的吧臺上，像是臟水裡倒進了一杯烈酒。
酒館裡所有的視線都被吸了過去，眼神中透著貪婪與警惕。
一枚金幣夠買下這破酒館大半個月的酒水，或者三條人命。
但敢在這個特殊時期，花錢買這種消息的人，要麼是瘋子，要麼是有所依仗。
羅文將它壓在酒杯旁邊，指尖不緊不慢地敲了敲。
貪欲很快便壓倒了一切，一個滿臉橫肉的傭兵搶先從角落裡站起來，眼珠子黏在金幣上。
“我聽說是審判庭在安塔爾領內發現了大批聚集的異端，雙方打了一場，把半個城市都炸上了天！”
羅文連眼皮都冇抬，指尖依舊不緊不慢地敲著金幣邊緣。“還有一個問題，雙方都有誰？他們還在安塔爾領嗎？”
“這……”傭兵額頭滲出汗珠，咬了咬牙道。“審判庭那邊是一位裁決長親自帶隊，至於那幫異端，據說是為了參加什麼集會聚集起來的，裁決長已經離開了安塔爾領追擊那些異端去了，具體的去向我不知道……”
羅文將金幣拋給了他，傭兵在接過的瞬間就如同逃瘟一般從後門衝了出去，生怕被趕來的衛兵當成同謀逮住。
其餘酒客們也是慌亂的想要撤離。
但羅文這次直接從袖口裡拿出了兩枚金幣，所有人便又坐了回去，計算著衛兵趕來的時間。
“年輕人，彆自找麻煩，要是想找死。”酒館老板人忍不住的出言打斷道，目光掃了一眼門外那些吊在木架上的屍體，“外麵有的是地方。”
羅文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在那之前，你就不怕我先成為這個麻煩？”
這話說得輕飄飄的，像是在開玩笑，但酒館裡所有人都聽得出來，這絕不是在玩笑。
老板噎了一下，乾瘦的手指下意識抓緊了肩上的抹布。
羅文冇有理會將兩枚金幣晃一晃，繼續問了起來。
就這麼一問一答間，羅文很快將十五枚金幣散了出去，問清了自己想要了解的訊息。
酒館的人也跑了大半，但也有一部分留了下來，因為按照羅文的翻倍法，下一次會拿出十六枚金幣給答話的那個人。
然而他們很快就為自己的貪欲付出的代價。
下一刻，酒館的大門便被撞了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