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之後。
迷霧之林邊緣。
羅文撥開最後一叢擋路的荊棘，第一個踏出了霧林的邊界。
腳下不再是冇過小腿的腐泥，而是乾燥堅實的坡地。
“我發誓，這輩子絕不再踏進這片鬼地方半步。”安妮罵罵咧咧的說著，頭發亂得像個鳥窩。
赫曼緊隨其後，臉上掛著一道長長的血痂，寬大的法袍如今已經看不出顏色，袖口更是被撕成了布條。
剩下兩個巫師的模樣也好不到哪去，其中一個的靴子不知道丟哪了，光著腳板踩在碎石上，呲牙咧嘴地直抽涼氣。
羅文望著頭頂久違的晴朗天空，也是一陣感慨。
七天。
他們整整在裡麵走了七天！
先是撞上一群拳頭大小的血蟲，密密麻麻地從樹上掉下來，再往後還有毒蛛、會飛的蟄人蜂。甚至踩進了一片吞人的活沼澤，要不是羅文臨時用火把腳下的泥漿燒硬，幾個巫師都得陷進去喂泥蟾。
“明明上次我們來的時候……還冇這麼邪門。”安妮聲音沙啞道。
“跟在古德大師身邊，自然不需要擔心這些。”赫曼笑道。“大巫師的領域可以輕鬆覆蓋周圍百米的區域，彆說是血蟲，連個蚊子都進不來。”
“大巫師啊……”
羅文也是有些憧憬，那可是能夠完全掌控災器衍生物的存在。
前些天他雖然借助同頻模式體驗了一下類似的感覺，但充其量隻能算是半步四環，畢竟真正的元素掌控者可是有領域的。
“哈哈哈，我已經迫不及待的想要告訴他們，我們乾掉了一位樞機主教，保準能震撼他們一整年。”一名矮胖的靈能巫師激動的說著。
羅文的臉上亦是揚起了一抹笑意，這些天以來，他聽赫曼說了不少巫師協會的事情，對於這個總部也是好奇不已。
“羅文閣下。”安妮的聲音突然耳邊響起。
少女正側過頭盯著羅文的臉打量著，神情中帶著一絲古怪的遲疑。
羅文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不解的問道。“怎麼了？”
“說不上來。”安妮皺著細眉，手指猶豫地比劃了一下。“就是感覺你的臉有些奇怪，該不會是生病了吧？”
赫曼等人的視線也被一並吸引了過去，在陽光的直射下，他們這才發現，羅文的臉上有著許多細微不自然的褶皺，就像是蛻皮了一樣。
羅文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笑著說道。
“出門在外，為了躲避教會的通緝，總得準備點小手段。”
他之前未免被伊琳認出身份，逃亡的這十幾天以來，一直都戴著這凱恩給他的假麵。
用的是那位教會牧師的臉，期間就冇有脫下過，再加上經曆高溫、水流與連日的苦熬，能撐到現在才出問題實屬不易。
邊說著，羅文抬起手，指尖扣住下頜邊緣那層薄薄的皮，用力一掀。
一張薄如蟬翼的人皮麵具便被扯了下來，露出了底下的真容。
然而，在場的眾人反倒是更加的驚愕。
安妮更是瞪大了眼睛，一臉不可思議的望著羅文，結巴的問道。“這，這真的是你的臉？”
“我的臉有什麼問題嗎？”羅文也被嚇了一跳，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又看了看手裡那張已經失去活性的“無相之麵”。
這玩意該不會有什麼毀容的副作用吧？自己這陣子也冇覺得臉部有什麼不適感啊。
“冒昧問一句，您今年多少歲？”赫曼終於忍不住打破了沉默，語氣複雜到了極點。
撕去偽裝後，底下的那張臉清秀得過分。
看起來不過十八九歲，皮膚因為連日的奔波略顯蒼白，卻冇有任何歲月的痕跡。
難不成這也是麵具？
“我的年齡，大概十八歲？”羅文想了想，又補充道。“應該快十九了？”
此言一出，赫曼等人俱是震撼不已。
羅文之前偽裝的那張臉看上去四十多歲，雖然巫師等級不高，但神秘而強大，甚至還掌握著一件災器衍生物。
赫曼等人早已經腦補出了諸多滄桑而勵誌的故事。
結果你跟我說十八歲？
這正常嗎？
一個十八歲的二環巫師，能夠壓製災器衍生物的反噬，更是製造了宛若末日般的火山，殺死了一位晨曦教會的樞機？
安妮更是一臉崩潰的表情，她一直以為自己是個天才，是學派的希望。
甚至於身邊的人都這麼說。
但今天她對這個說法產生了質疑。
少女不由的轉頭望向赫曼，懷疑對方是不是一直在騙自己。
其實她很普通，但為了鼓勵自己繼續努力，才昧著良心說她是天才。
羅文被眾人的目光看的渾身不自在，好在前方雷斯港的輪廓已然在眼前顯現。
帶著鹹腥味的海風迎麵撲來，吹散了眾人身上那股屬於迷霧之林的腐泥味。
被羅文打擊到赫曼等人也冇有了再問的心思，一路緊趕慢趕，終於在傍晚太陽落山之前到達了港口。
出入的門樓看上去守衛森嚴，十數個衛兵盤查著進入的每一個行人。
“我們就這麼過去，不需要偽裝一下嗎？”羅文問道，他們現在的模樣說是逃難的也不過分。
赫曼一邊走著，一邊壓低聲音說道。“不用，這裡隻認錢，不認人，金幣遠比諸神的教條管用。”
羅文很快就領會到了這點。
守門的城衛們看著他們衣衫襤褸、滿身泥垢的模樣，問都冇問一句，隻是將入城的費用提高了三倍。
交錢之後立刻放行。
赫曼這時才出言解釋道。
“統治這裡的領主雷斯大公爵，信仰的是貪婪之神，不管你是異教徒、海盜、走私商甚至是灰精靈，隻要繳納了足夠多的治安稅，這裡都歡迎你。”
接著，赫曼便在路邊攔下了一輛寬大的四輪馬車。
他丟給馬車夫兩枚銀幣。“去灰鷗碼頭。”
幾人陸續鑽進車廂，隨著車輪在石板路上發出顛簸嘎吱聲。
羅文壓低了聲音。“所以說巫師協會的總部並不在港口內，而是在海外？我們要坐船過去？”
“那倒不是。”赫曼嘿嘿笑著，保留了一些神秘感。“很快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