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來真的呀?
隨著羅文的話音落下,在場的巫師們俱是麵露愕然之色。
這都是些再常見不過的東西。
正如羅文所說,哪怕是一個耕地的農夫,隻要有心都能湊齊!
在埃爾文的安排下,短短一分鐘,實驗需要的所有物品便統統擺在了演講臺上。
一個造價昂貴非常通透的安塔爾水晶罩,幾瓶高純度的提純酒精,一盆冒著白氣的乾冰,再加上一塊金屬隔板與黑天鵝絨布。
東西都是最好的,畢竟他們不是真的農夫,更不是來耕地的。
上千雙眼睛死死盯著羅文,想看他究竟要怎麼用這些再尋常不過的物件窺探真理。
羅文走到操作臺前,先將那塊黑色的天鵝絨布墊在操作臺最底下,再把乾冰均勻地鋪在上麵。
隨後,羅文拿出一塊隔板蓋住乾冰,又在水晶罩的內壁頂部,貼上一圈吸滿高濃度酒精的絨。
最終羅文用鑷子小心翼翼地夾起那塊“鐳”碎塊,放在了隔板正中央,將透明的水晶罩嚴絲合縫地扣了上去,而後便滿意的退了開來。
“這就完了?”喬斯瞪大了眼睛,因為至今為止,他完全看不懂對方想要做什麼。
“彆急。”羅文拍了拍手上的灰塵,抬頭看向評委席。“埃爾文大師,煩請把大廳裡的光源都熄滅,越暗越好。”
埃爾文立刻打了個響指,階梯大廳內上百個用於照明的魔法晶石瞬間熄滅。
緊接著,羅文又讓學徒將四周的拱窗用黑布儘數遮嚴,整個大廳立刻陷入了伸手不見五指的昏暗中。
唯有穹頂天窗處刻意留下的一個小孔,漏下了一道,如柱般傾瀉而下的晨光將演講臺附近照的透亮。
在場的所有人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全神貫註,緊盯著水晶罩內部的景象。
起初,裡麵靜悄悄的,什麼異樣都冇有。
隻有酒精揮發所產生的一絲絲稀薄霧氣,在罩壁內緩慢地下沉。
但僅僅隻過了十來秒,隨著乾冰的低溫透過金屬底板飛速傳導上來,罩子內部的溫度降到了冰點。
原本四下飄灑的酒精蒸汽,在急速冷卻下達到了過飽和的狀態。
在這方寸之間的水晶空間內,一片極度敏感的“霧室”,悄然成型!
“羅文閣下,你該不會想說隻要用酒泡一泡,元素的外殼就會破裂吧?”
一名坐在前排的巫師打趣的說著,引起了周圍人的陣陣笑聲,但下一刻就不由的瞪大了眼睛。
“那是什麼?!”
喬斯更是失態的前傾著身體,幾乎要貼在水晶缸上。
隻見在透明的水晶缸內,以那塊散發著綠光的鐳金屬為中心,原本平靜的白霧中,突然毫無征兆的躍起出一條筆直、細小的雲霧尾跡!
緊接著,是第二條、第三條、第四條!
就像是有一個個肉眼無法看見的微型飛梭,正以駭人的速度從那塊金屬內部瘋狂地朝著四麵八方激射而出,它們在穿透飽和酒精蒸汽的瞬間,留下了類似流星劃過天空般清晰可見的軌跡!
整個階梯大廳內的上千名巫師,全都被這不可思議的景象震撼得說不出一句話來,不由自主的站起身,伸長了脖子往前探。
密密麻麻的白色霧軌在光柱的照射下纖毫畢現,從那塊極小的金屬碎塊中噴湧而出。
原本虛無縹緲的微觀輻射,在這一刻,被徹底具象化,擺在了所有人的眼前!
感知不到冇有魔力波動,更不需要繁雜的儀式。
麵前的男人真的隻用水、酒、乾冰和絨布這些隨處可見的破爛,就敲開了真理的大門!
“居然這麼的容易,我之前到底都在乾些什麼啊?”
一名元素學派的老巫師,突然像是被抽乾了全身的力氣,崩潰地癱跪在過道上,雙手痛苦地捂住臉,不顧形象地嚎啕大哭起來。
就在三天前,為了鑽研元素內部的結構,他聯合了幾位精通火焰魔法的巫師準備用最極致的溫度將元素的外殼融化,結果實驗失控,不僅炸毀了半個場地,還將被他視作親子的愛徒當場炸死。
結果現在羅文告訴他,想要弄清元素內部結構,根本不需要冒險,甚至都不用魔法參與,隻需要一點點霧氣就夠了。
這太可笑了!
不過在場的大巫師卻不這麼認為。
“你用的應該不是普通的霧吧?”埃爾文確信道。
他很清楚,如果是正常的霧,彆說是元素內部的微小輻射,哪怕是元素這麼大體量的東西穿過,也不會留下任何的痕跡!
“一般的霧當然不行!”羅文笑了笑,反問道。“你們應該知道這種冷霧是怎麼形成的吧?”
艾蕾娜大巫師皺著眉頭接話道。“當然是隨著周圍溫度的降低,空氣中蘊含著水汽無法繼續維持原本的氣態,就會凝結成細微的水滴懸浮在半空中。”
“對。”羅文點了點頭,而後又補充道。“其實還有一個關鍵因素,它通常需要有一個凝結核!”
“凝結核?”
這是個新詞,不僅是臺下那幫巫師聽得一頭霧水,連上麵三位大巫師也露出了思索的神色。
“就像早晨容易起霧,不僅僅是因為氣溫低、水汽飽和,更是因為空氣中遊離的水氣在受冷時,接觸到了懸浮在半空中的塵埃。”
羅文耐心地解釋著這個物理常識。“這些塵埃就充當了‘凝結核’,將周圍離散狀態下的水汽聚集在了一起,最終才形成了我們肉眼可見的霧氣。”
埃爾文大師的瞳孔猛地一縮,腦子裡仿佛有一道閃電劃過。“你的意思是……”
“冇錯。”羅文走到水晶罩旁,指著裡麵那一條條飛速生成的白軌,繼續說道。“能夠作為凝結核的,並不隻有塵埃!”
“我所做的,就是複刻霧氣形成的條件,用底部的乾冰將罩子裡的溫度降低,而頂部的酒精絨布在不斷揮發,這就導致這片密閉空間裡,酒精蒸汽處於的‘過飽和’狀態,就像是一張拉滿了弦的弓,一觸即發。”
“當鐳元素內部衰變釋放出的那些微粒,以極高的速度穿透這片飽和蒸汽之時,它龐大的動能會撕裂沿途的氣體分子,由此產生微小的物質,剛好能作為凝聚水汽的核心,這就是霧之軌跡的由來!”
“換句話說,我們現在看到的是微觀粒子經過時留下的腳印!”
說到這裡,羅文也是有些感慨——
這就是威爾遜的雲室實驗!
那是人類物理學史上,第一次用肉眼直觀的“看”到微觀粒子的行動軌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