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做的很好,塞恩。”
羅文散去手中殘餘的火焰,跨過滿地的狼藉,走到了那群灰頭土臉的學徒中間。
聽到這句肯定,塞恩那張被熏得發黑的臉上,先是閃過一絲抑製不住的狂喜,但很快,這股興奮勁就像是被冷水澆滅了一般,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愧疚與後怕之色。
“不……是我太衝動了,羅文大人。”塞恩低下了頭,握緊了手中那截斷裂的火釺,指節攥的泛白。
“要不是我自作主張想要引爆煉金炮彈,冇有聽從德裡克大人的命令及時撤退,您也不必為了救我們,險些被那個陰影祭司困住……”
在塞恩看來,自己那點微不足道的戰果,險些搭上了整座提爾提斯城的主心骨,這簡直是愚蠢至極的錯誤。
羅文啞然失笑,揉了揉塞恩那一頭沾滿灰塵與血汙的亂發道。
“我倒是認為你的戰術執行得很果斷,被那樣的怪物盯上,還能想到趁機埋伏對方一手,很有勇氣!”
“不過,你要記住一點。”羅文正了正臉色,繼續說道。“勇敢和魯莽隻有一線之隔,你們是我費儘心力培養出來的火種,活著才能有更有價值,和敵人一換一可不行,即便是一個陰影大祭司也不例外!”
塞恩眼眶一熱,他之前的確是打算著犧牲自己,引爆那些煉金炮彈,好拖延住那頭蛛魔的步伐。
畢竟自己就是一個鐵匠的孩子,還缺了一條胳膊,能夠阻擋那頭蛛魔片刻,爭取一些時間,便是死而無憾了。
卻冇想到,在羅文大人的眼中,他的命會比殺死那頭蛛魔更加重要。
想到這裡,塞恩用力吸了吸鼻子,硬生生把眼底的酸澀給憋了回去,用殘存的獨臂在胸口用力捶了一下,鄭重說道。“我記住了,羅文大人!”
羅文讚許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隨後站起身,轉頭看向了泰維爾等人。
此時的泰維爾已經解除了火獅的變身形態,赤裸著上身,腹部那道深可見骨的撕裂傷已經被德裡克用魔藥治愈,但整個人看起來依舊很是虛弱。
凱恩率先開口。“看樣子,你離開之後發生了不少事情。”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怎麼去了一趟協會,就變成四環大巫師了?”
德裡克連珠炮似的拋出一大堆問題,還冇等羅文回答,他的臉上便浮現出一抹難以掩飾的期待與自得。
“另外,你在協會的時候,有冇有向他們提到我的名字?特彆是我們聯手解決一位陰影大祭司?”
那可是媲美大巫師的存在,結果死在了他們的手裡。
加上今晚乾掉的蛛魔,這個戰績足夠他吹一年。
聽到這話,羅文的臉色頓時變得尤為古怪,遲疑的說道。“當然是提過了,那些人聽到你的名字可是相當的“熱情”!現在協會總部的每一位巫師都迫不及待的想要見到你!”
這麼誇張?
德裡克愣了一下,他雖然在巫師協會交友甚廣,但還不至於熱情到這種地步吧?
一種莫名的不安感在德裡克的心中湧現。
他正欲細問,就看到羅文的麵色突然變了變,凝重地望向遠處的夜空。
“怎麼了?”德裡克連忙順著羅文的視線看了過去,而後猛的吸了一口涼氣。
遠處的夜幕邊緣,原本濃稠得化不開的陰影中,正有什麼東西在劇烈翻湧。
起初像是一片快速移動的烏雲,但隨著距離的拉近,那陣令人頭皮發麻的嗡鳴聲越來越響。
借助鷹目術,德裡克終於看清了那片“烏雲”的真麵目。
那是一大群生著肉翼、形似巨型蝙蝠的畸形怪物。
它們體長超過兩米,渾身爬滿了漆黑的絨毛,猩紅的雙目在暗夜中猶如點點繁星。
是陰影魔蝠!
而且這數量……
一萬?五萬?還是十萬?!
德裡克心中微沉,隻會比他們預估的更多!
“看來我們真正的敵人到了。”羅文緊鎖著眉頭。
這種數量的空軍,毫無疑問是陰影王國的主力。
“德裡克,你們立刻去存放陰影提燈的地方,協助莉亞繪製空間陣列!”羅文語速極快地下達指令。“材料和坐標的位置絕不能有一丁點差錯!”
“所以你就把這事交給了一個學徒?”德裡克的嘴角微抽,他這是認真的嗎?
“要不然呢?等我自己畫好再來給你們收屍嗎?”羅文聳了聳肩。
他雖然在那裡留了一個真實之影,但雙方距離太遠,全靠著提燈投影與衍生物的聯係維持感知。
隻能偶爾瞄上一兩眼,看看有冇有畫錯,打起架來也不可能時刻監督,算是聊勝於無。
德裡克啞口無言,他隻能期望自己趕到的時候,情況不至於太糟。
“以你現在的狀態冇問題嗎?不如跟我們一起撤吧。”凱恩突然開口道。“現在距你之前所說十分鐘的時間已經快過半了,那些陰影祭司殺進來,也總需要時間!”
羅文搖了搖頭,目光投向了手中的聖器。
“城內還有很多冇有潰退的平民守軍,要是連我也走了,他們就死定了。”
羅文能感應到聖器內部,那祈禱的呼聲。
一旦讓這群陰影魔蝠落入城中,整個提爾提斯城就會變成一個巨大的屠宰場。
對於一位大巫師、真正的元素掌控者而言,僅憑尋常的數量堆疊已經很難構成致命威脅。
“更何況……”羅文的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笑意。“我現在最不怕的,就是數量啊!”
話音落下間,羅文伸手向著四周的虛空猛然一握。
周圍還在燃燒著的三氟化氯便像是聽到了無上君王的敕令,迅速從焦黑的廢墟與蛛魔殘軀上剝離、彙聚,化作了一柄數十米的巨劍,被虛握在手中。
而後羅文雙腿屈膝,一圈肉眼可見的音爆雲在廢墟的地麵上炸開,羅文整個人就這麼拔地而起,直衝雲霄!
德裡克看著羅文離去的背影,心中感慨不已,三個多月前對方還是一名來聽自己講課的巫師學徒,現在卻到了讓自己隻能仰望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