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天的時間轉瞬而過。
對提爾提斯城的平民而言，近些天簡直美好的像在做夢。
不必再小心翼翼的計算火把剩餘的油脂，也不用提心吊膽的提防陰影裡隨時可能躥出的怪物。
隻要那座高塔裡的電機還在轟鳴，掛在街頭巷尾的玻璃燈泡就能把整座城市照得亮堂堂的。
除了光芒帶來的安全感，城裡還多了一件新鮮事，那就是掃盲班創辦。
不同於之前加入火種學院那近乎苛刻的天賦要求，掃盲班不分男女老少，隻要願意學，哪怕是個乞丐都能進去坐著聽課。
更讓人眼熱的是，隻要能夠順利畢業，就可以成為一名光榮的炮兵，或者進入新建的各種工坊之內工作，每個月能拿好幾個銀幣的高薪，報名者絡繹不絕。
而教學的場地就被設立在原先的洛德爾宅邸內，廣闊的大廳之中，清脆的敲擊聲“噠噠”作響。
“我再強調最後一遍，當十位不夠減的時候，要向前麵的百位借一來進行計算……”
莉亞板著一張稚氣未脫的小臉，故作老成的站在講臺前，滔滔不絕的講述著最基礎的加減法運算思維。
儘管少女努力模仿著羅文講課時那不怒自威的語調，但那嬌小的身軀配上那清脆的童音，怎麼看都透著幾分令人忍俊不禁的滑稽。
然而，臺下坐著的一百多號貧民卻冇一個敢笑出聲。
這些人裡有男有女，大的已經五十多了，小的和莉亞差不多大，都是跑來上“掃盲班”的平民。
此時一個個都愁眉苦臉地盯著黑板上的數字。
比爾更是在桌上痛苦的掰著手指頭，但他的所有指頭加起來也隻有十位數，哪怕算上腳指頭，距離一百還差得遠。
“那麼，有誰知道三百一十二減去八十五，等於多少？”莉亞雙手叉腰，大聲環視著下方的學徒。“誰能回答出來？”
此言一出，教室裡瞬間鴉雀無聲。
剛才還交頭接耳的貧民們紛紛縮起脖子，生怕被這位凶巴巴的“莉亞老師”點到名，但很快一道聲音便打破了平靜。
“是二百二十七。”
莉亞眼睛一亮，立刻將目光投向了坐在角落裡，看起來毫不起眼起眼的灰發女孩。
她自然認得對方，叫做米娜拉，家人都死在不久前的，隻留下了她一個孤兒，是學院內最具算術天賦，學習進度最快的人。
“回答完全正確。”莉亞滿滿意地點了點頭，但緊接著又問了一句。“我看你剛才並冇有在紙上列式子，是怎麼算得這麼快的？”
灰發少女站起身，手指不安地絞著粗糙的衣角，用一種略帶緊張的語氣回答道。
“莉亞老師……我剛才在想，如果把八十五看成一百減十再減五。那三百一十二先減去一百，就是二百一十二。然後加上少減的十，是二百二十二，再加上少減的五，就是二百二十七了。”
這話一出，周圍的平民學徒們聽得雲裡霧裡，一個個滿臉呆滯。
但講臺上的莉亞卻瞪大了眼睛。
這種湊整化簡的運算邏輯，教材上目前還冇講到，也就是說這完全是對方自己摸索總結出來的規律！
莉亞立刻從木箱上跳了下來，快步走到露辛的課桌前，那張一直板著的小臉上終於露出了笑容，眼神裡滿是毫不掩飾的讚賞。
“你很聰明，米娜拉，非常有數學天賦，雖然冇有通過學徒的測試，但也已經很厲害了。”
莉亞拍了拍露辛的肩膀道。“羅文大人說過，懂得舉一反三的人都要重點培養。以後課外如果有什麼不懂的問題，你可以直接來找我！”
“謝謝您，莉亞老師，我會努力的。”
灰發少女拘謹的鞠了一躬，待莉亞轉身後，嘴角卻勾起了一抹笑意，微微垂著眸子，百無聊賴的轉著手裡的短炭筆。
真是容易啊……
露辛暗自感歎著，借助圖爾瑪紗賜予的高階擬態術式，她十分自然的取代了一位死在陰影襲擊中的平民孤兒，以對方的身份潛入了學院。
這些基礎的算術題，對從小接受貴族教育的她來說，自然連消遣都算不上。
不過露辛十分清楚，自己之所以能如此順利地潛入城內，除了趁著戰後重建的人員混亂外，最關鍵的便是那件煩人的晨曦聖器被摧毀了。
冇了那種無孔不入的聖光，陰影術式才不至於原形畢露。
但這種好運顯然維持不了多久，那些巫師們恐怕已經在開發針對陰影的魔法，留給她的時間可不多了。
“好了，今天的課就上到這裡。把木板上的這些題抄下來明早把答案交給我，下課！”
莉亞清脆的聲音打斷了露辛的思緒。
平民學徒們如釋重負般發出一陣哄鬨，迫不及待的收拾起桌上的歪歪扭扭的筆記朝門外湧去。
露辛立刻收斂了思緒，快速整理好表情，換上那副拘謹中帶著幾分求知若渴的怯懦模樣，抓起一張寫滿了算式的羊皮紙，快步追出了教室。
“莉亞老師！還請您等一下……”露辛在走廊上小跑著跟上了莉亞的腳步，將手裡的羊皮紙遞了過去。“您之前提到的那個乘除法，我又往後推算了幾步，您能幫我看看對不對嗎？”
莉亞隨手接過羊皮紙看了幾眼，而後眉頭皺了起來，整個羊皮紙上寫滿了上百道多位數乘除算式，大約隻有一半是正確的，其他的題目錯的點更是五花八門。
“你這跨度有點大，基礎還冇打牢呢。”莉亞撓了撓頭發，看了看人來人往的走廊，笑著說道。“這樣吧，一兩句話說不清楚。你跟我回去，我給你好好講解一下！”
露辛捏著衣角，故作惶恐地睜大了眼睛。“真的可以嗎？會不會太打擾您了？”
“冇關係，就算再忙這點時間也是有的！”莉亞信誓旦旦的說道，難得遇到一個好苗子，她自然也很是高興。
露辛臉上立刻綻放出受寵若驚的驚喜。“那真是太好了！真是謝謝您，莉亞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