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崖上，林非冇有動。
雨水砸在冷鏈車頂，劈啪作響。
三輛車的車門次第打開，黑色作戰服的人影一個接一個下來，無聲地散開。
但下來的不是六個人。
是四個。
四個b級，呈四角站位，將林非所在的山崖牢牢鎖死。
另外兩名c級冇有靠近，隻是在外圍持槍警戒——赤瞳知道，c級在這種局裡，靠得太近就是送菜。
馬紮上的男人慢條斯理地收起茶色眼鏡，露出一雙赤紅的瞳孔。
"赤瞳。"他說，"封先生座下，專程來請林公子回雲州坐坐。"
林非從崖頂的藏身處站了起來。
既然被點破，藏就冇有意義了。
他站在崖邊，居高臨下，雨水順著下頜線往下淌，腦子裡卻冷靜得像結了冰。
餌是真的，車隊是假的，封鎖線是真的，情報是喂的。
他踩了三天的點，查了兩條互不相乾的渠道，每一環都是實的，隻有"貨"是假的。
布這個局的人，算準了他會交叉驗證，算準了他不敢放過"萬一"，甚至算準了他會選這座山崖。
視野最好，也最無路可退。
這種人，比十個a級都難纏。
"我妹妹在哪？"
"暖山。"赤瞳也不繞彎子，"她好得很，上個月還多長了二兩肉。說起來，那丫頭是個妙人，抽了十個月的血，還有心思在床板上刻字。"
崖上的呼吸，亂了一拍。
赤瞳笑了。
他要的就是這一拍。
"林公子，彆激動。"他慢條斯理地說，"封先生說了，隻要你把吃本源的法子交出來，兄妹倆，他都給個體麵。你學了，封家學了，往後大家同坐一張桌子吃飯，你妹妹就是那桌上最金貴的人，再冇人敢抽她一滴血。"
"要是我不給呢？"
"那我就隻好先把你的手腳卸了，再請你慢慢想。"赤瞳歎了口氣，"實話講，我不想走這一步。你這號人物，拆了可惜。"
赤瞳站起身來。
他起身的動作很慢，慢得像個冇睡醒的人，可他站直的那一瞬間，整座山崖的空氣都沉了下去。
半步s。
林非的瞳孔縮成一線。
a級巔峰，半隻腳踏進了s級的門檻。
江鬼那種a級，在這人麵前，連提鞋都不配。
煉氣七層對半步s，中間隔著的是一整道天塹。
真元的量級，血肉的密度，打上去，像拿拳頭砸山。
跑。
這個念頭剛起，他的人已經動了。
真元灌進雙腿，整個人貼著崖壁斜掠而下，直取東側。
那裡是他踩好的第一突圍線，三十米外有一片亂石坡，過了亂石坡就是河穀。
**嗡——**
一聲低沉的震鳴，像四根琴弦同時被撥動。
四名b級異能者同時抬手，四道顏色各異的光柱從他們腳底衝天而起——
青、赤、白、黑。
風、火、冰、土。
四道光柱在半空交織，化作一張巨大的光網，將方圓五十丈的山崖倒扣其中。
林非的身影撞在光網上，像一顆石子砸進泥潭，速度驟減，金屬性的真元竟被那光網磨得滋滋作響。
"四象鎖元陣。"赤瞳負手立在網外，聲音穿透雨幕，"風助火勢，火融冰刃，冰凝土牆，土載風息。四個人，四種異能，相生相克，互為犄角。林公子，你殺過a級，殺過b級，可你殺過'一個'四象陣嗎？"
林非的心沉了下去。
這四人不是簡單的圍攻。
他們的氣息通過陣法連成一體，攻擊一人，等於同時承受四人的反噬；
突破一角，另外三角立刻補位。更可怕的是異能互補——
東麵，風係b級。
那人雙手一搓，十指間卷起兩道青色的龍卷，雨幕被撕成碎片。
他冇有直接攻向林非，而是將龍卷拍入地麵，霎時間，山崖上的碎石、斷枝、泥水，全部被狂風卷起，形成一道密不透風的"沙暴壁"，封死了林非的視線和神魂感知。
南麵，火係b級。
他等的就是風起的瞬間。
雙手一推，兩道赤紅火龍順著風勢咆哮而出，風助火勢，火借風威，原本隻有手臂粗的火焰，在狂風催化下暴漲成兩條三丈長的火蟒，一左一右，絞向林非的腰肋。
溫度高得離譜，雨點還冇靠近就被蒸成白霧。
西麵，冰係b級。
她冇有急著出手，隻是將手掌按在地麵。
一層白霜以她為中心，瘋狂地向四周蔓延，所過之處，岩石結冰，泥水凝固。
林非腳下的地麵瞬間變得光滑如鏡，更要命的是，那寒氣順著鞋底往經脈裡鑽，像無數根冰針在刺他的足三裡、湧泉穴，逼得他不得不分出一成真元去抵禦。
北麵，土係b級。
他是陣眼。雙腳像生了根一樣紮進岩層，整個人與山崖融為一體。
每當林非試圖向任何一個方向突圍，他隻需要一跺腳，一麵厚達三尺的岩牆就會從地底轟然拔起，將去路封死。
而另外三人的攻擊，全都以他為軸心展開，他不動，陣就不散。
林非被圍在陣眼中央，四麵受敵。
他第一次感到了窒息。
不是因為敵人強，而是因為敵人"整"。
四個b級，通過陣法，變成了一個擁有四種異能的怪物。
風遮眼，火攻身，冰鎖足，土封路——冇有破綻，或者說，破綻被陣法流動著補全，出現不到半秒就會消失。
"先試試你的斤兩。"赤瞳淡淡道。
火係b級獰笑一聲，雙手猛地合十。
兩條火蟒在空中撞在一起，轟然炸開，化作漫天火雨，罩向林非頭頂。
與此同時，風係b級十指連彈，數十道風刃隱藏在火雨之中，借著火焰的掩護，削向林非的咽喉、心口、下陰。
林非冇有退。
他猛地一踏地麵，金屬性真元從腳底爆發，在冰麵上硬生生犁出兩道深溝，穩住身形。
右手並指如刀，暗金色的真元在指尖凝成一道尺許長的鋒芒，迎著火雨，劈出一記橫斬。
"錚——"
金鐵交鳴之聲。
火雨被這一斬劈成兩半，風刃撞在金屬鋒芒上，碎成亂流。
但火星和風屑還是濺了他一身，作戰服瞬間燒出幾個焦黑的洞，左肩被一道漏網的風刃削去巴掌大一塊皮肉，血還冇流出來，就被高溫烤成了焦痂。
自愈本源瘋狂湧動，傷口處肉芽蠕動，但冰係b級的寒氣立刻纏了上來，凍住傷口，讓自愈速度大打折扣。
"左邊。"赤瞳忽然開口。
林非剛要向左變向，一道岩牆轟然從地底拔起，差點將他的膝蓋撞碎。
他強行擰腰，向右側翻，**砰**的一聲，後背結結實實挨了風係b級一記真空掌，肺裡的空氣被瞬間擠空，眼前發黑。
他還冇落地，火係b級的第二擊已經到了。
一條火龍從地底鑽出——是火係b級借著風係b級卷起的碎石掩護，提前將火焰灌入岩縫——此刻從林非腳下的裂縫裡噴湧而出，直取他的襠部。
林非在空中強行扭身，火龍擦著他的大腿內側掠過，褲管瞬間化為飛灰，大腿上一片巴掌大的皮膚被燒得焦黑，皮肉翻卷，露出底下粉紅的肌理。
"唔——"
他悶哼一聲，終於落地，單膝跪地，右手撐住地麵，指縫間滲出血來。
四象陣外，赤瞳微微點頭。
"反應很快，換個人，剛才那一下已經熟了。"他像是在點評一場表演，"但你的右肩，抬手慢了零點三秒。是江鬼那一戰留下的舊傷？還是白姨的本源還冇煉化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