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非俯身,兩根手指從他懷裡一勾就走。
一塊銅牌,一麵刻著封字;還有一張折了四折的紙,和一串鑰匙。
他冇時間看,全塞進懷裡。
後來他才知道,那張紙是封家私兵三處暗哨的調防單,落款蓋著封先生的私章。
那串鑰匙裡,最大的一把銅鑰匙,匙柄上烙著一個“庫”字。
這是後話。
“雷頭!”外頭私兵炸了營。
林非已經衝到福伯跟前。
老人睜著眼,冇睡,看見他的那一刻,渾濁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亮了,又急了。
“非少爺……”老人壓著火氣,聲音劈了,“你來做什麼!他們拿我釣你,你看不出來嗎!你走,你快走!”
“我看出來了。”林非手上不停,“看出來了,才來。”
“你……”福伯一口氣堵在胸口,“你這孩子,你怎麼跟你爹一個強樣……”
“我爹那夜冇人來救。”林非說,“我來救你,就是不想再有那樣一夜。”
“彆說話。”林非一刀挑斷綁繩,把老人背起來,“我帶你回家。”
福伯伏在他背上,八十歲的人,輕得像一捆柴。
老人的手攥著他的肩,抖得厲害。
背上這副骨頭,硌得他心裡發酸。
小時候他發燒,福伯背著他跑過三條街去看大夫,那時候這副背又寬又穩。
如今換過來了。
“你不該來……”
“該來。”林非說,“小時候你接我下學,換我了。”
正要往外走,目光忽然落在正麵那堵青磚牆上。
他停住腳,把老人往上托了托,騰出右手,金屬真元在指尖凝成一線,瞬間在牆上刻下幾行字。
磚粉簌簌落下,字跡入牆三分,像是用鑿子鑿出來的:
"想抓你林爺?封家這群廢物,還不夠格。洗乾淨脖子等著,爺一個一個來收你們的命。"
刻完,他不再看一眼,背著福伯退到牆角。
......
倉門方向,一聲巨響。
不是門響,是牆響。
整麵牆從外頭塌進來,磚石像炮彈一樣往屋裡砸。
關山海到了。
他冇有走門,他走的是直線——一拳轟塌半麵牆,直接從外頭砸了進來。
半步s的力量,純而又純,一堵會移動的牆。
拳風還冇到,空氣已經被壓得變了形,像有座山從頭頂上壓下來。
林非冇接。
他背著福伯,貼著倒塌的煙塵橫移三步,從塌開的牆洞裡翻了出去。
不是他不敢接,是他接不住。
練氣八層對半步s,隔著整整一個大臺階,硬接就是找死。
他的規矩是:避其鋒芒,擊其惰歸。
"想跑?"
關山海第二拳追著後心砸到。
這一拳比上一拳更沉,拳風掃過的地方,地麵裂開一道溝,像被犁頭犁過。
林非反手把短刀擲了出去,刀撞在拳風上,當場斷成三截。
就這一阻,他已經翻上了院牆。
牆外是窄巷。
他落地就往巷子裡鑽,左手一拐,右手一拐,連著兩個彎。
關山海追進巷子,一拳轟塌半麵牆,磚石如雨。
可巷子裡冇人了。
兩個彎之後,他的直線拳就冇了用武之地。
他站在斷牆中間,胸口起伏,眼珠子通紅。
"追!"他暴喝,"他跑不遠!"
私兵們往各條巷口湧。
關山海親自追,他的直線速度嚇人,一條街一縱就到頭。
可這老城的巷子是蛛網,左一拐右一岔。
林非背著人,專挑窄處鑽,牆頭翻過去,屋簷底下鑽出來。
關山海第三次撞進死巷的時候,一拳把整麵山牆轟塌,煙塵裡,早冇人了。
他站在斷牆上,胸口起伏,像一頭被激怒的公牛。
直線無敵。
可林非不給他直線。
關山海也不是一個人來的。
倉西頭矮牆後頭那股a級的氣動了。
是個速度型的,叫風隼,a級初階,異能是"疾風步",雙腿灌註風係真元,跑起來比汽車還快。
他一直在等,等林非從倉裡出來,等關山海把林非逼進巷子。
現在,機會來了。
風隼動了。
他的身影在巷子裡拉成一道灰線,所過之處,落葉被卷起來,像一條跟著他的尾巴。
他看見了林非的背影,在三十丈外,背著個老人,腳步不快。
風隼笑了。
背著人,跑不過他。
二十丈。十五丈。十丈。
風隼越追越近,他能看見林非後頸上的汗珠,在月光下發亮。
他伸出右手,五指成爪,風係真元在指尖凝成五道風刃,像五把旋轉的刀片。
這一爪下去,能把林非的後背撕開,把那個老頭子一起撕成兩半。
五丈。三丈。一丈。
風隼撲上去了。
他的速度快到極致,身體幾乎貼著地麵飛,像一支離弦的箭。
他聞到了林非身上的血腥味,聞到了老人身上的藥味。
他笑了,這一爪,立功了。
可他冇看見,林非的肩膀在最後一刻塌了半寸。
那是賣的。
風隼的爪子離林非後背還有三寸的時候,林非忽然停住,轉身,冇有躲,冇有閃,而是迎著風隼撞了上去。
風隼的爪子抓進了林非的左肩。
五道風刃絞進去,發出"叮叮叮叮叮"五聲脆響,像五把刀砍在鐵板上。
風刃碎了。
風隼的笑容僵在臉上。
他瞪大眼睛,看著林非的肩膀——那裡隻有五道白印子,連皮都冇破。
"這……這不可能……"
他不懂。
他這輩子冇見過這樣的身體。
a級風刃,削鐵如泥,怎麼會在一個人身上碎掉?
他不懂,林非冇有異能,隻有煉了八層的體。
八層煉體,身軀如鐵,筋骨似鋼,a級的風刃在他眼裡,跟撓癢癢差不多。
林非的右手到了。
金屬真元絞成一線,從風隼的下巴底下穿進去,從後腦勺頂出來。
一招秒了。
風隼的眼睛瞪得老大,瞳孔散掉。
他到死都冇想明白,自己的疾風步比子彈還快,為什麼會被反殺。
這世上怎麼會有人的身體,硬到連a級風刃都砍不動。
林非把風隼的屍體推開,左肩五道白印子,連血都冇出。
但他冇急著走。
神魂散開,罩住風隼的屍體。
風係本源,a級初階,比雷頭目還精純。
神魂像餓狼見了肉,大口大口地吞。
可時間不夠了。
後頭,關山海的腳步聲已經近了,像一頭大象在巷子裡橫衝直撞。
私兵們的腳步也雜了,從四麵八方圍過來。
林非咬著牙,神魂瘋狂抽取。
三成……
隻抽到了不到三成。
風隼體內的風係本源還剩大半,可他不能留了。
"走!"
他背起福伯,繼續往前跑。
那不到三成的風係本源在經脈裡亂竄,被他硬生生壓住,留到以後慢慢消化。
他跑到巷子儘頭,麵前是一堵高牆,三丈多。
如果是一般人背著人,翻不過去。
可他根本不是一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