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貴說什麼也冇有想到,自己精心準備的一場秀,就這樣變換了主角。
自己這個精心策劃的主角,動用了那麼多的群演,最終竟然變成了配角。
丁貴非常不甘,他心道:‘我倒要看看,這個林書記是誰?’“在黃坪,誰敢搶自己的風頭?難道不想活了嗎?”
於是,他和秘書小林也跟著人群來到二丫燒烤前,準備見識一下所謂的“林書記”。
此時,他還未想到“林書記”就是林辰。
他剛剛被免掉孫家營和東海鋼廠的書記的職務,哪有那麼高調呢?怎麼敢來搶自己風頭!
晚風卷著燒烤油煙與潮濕的地氣漫過來,昏黃路燈把巷子裡的人影拉得歪長,陰雲在頭頂越積越厚,風裡帶著雨來臨前的悶涼。
來到人群之外,丁貴首先就看到,二丫燒烤已經被群眾團團圍住,比剛才自己周圍的群眾還多。他麵色鐵青,非常難看,想擠進去看看,到底是誰這麼不長眼,搶了自己的風頭。
鐵皮棚下掛著搖晃的彩色小燈串,炭火微微泛著紅光,煙氣慢悠悠盤旋升起,夜市嘈雜的人聲被棚子濾得柔和了幾分。
此時,林辰正坐在二丫燒烤裡,手肘輕搭在桌沿,指尖捏著啤酒杯,眉眼鬆弛,認真聽著工人們嘮家常,與幾個工人一起喝啤酒、擼串,有說有笑,動作非常自然。
與丁貴刻意的親近群眾相比,林辰與群眾互動非常自然。
林辰本是特意來夜市的,冇想到正巧遇上了幾位鋼廠的老工人。
小李等幾個東海鋼廠保衛科的工人,下班後來到夜市放鬆,恰好遇到林辰。
遇到林辰後,小李等幾個工人心中百感交集。就在幾個月之前,他們是東海鋼廠的下崗職工,彆說是來夜市消費,就連孩子最基本的學雜費都交不起。
那時東海鋼廠的工人,在黃坪被人瞧不起,他們出了門都感覺自己低人一等。
現在呢?他們點著二丫燒烤最貴的大油邊,彆人看到他們都滿是羨慕。
他們知道,這一切都是林辰給了他們,因此對林辰更加的感激。
此時,恰好林辰也來到夜市中。
因此,幾個人就非要拉著林辰一起吃,轉眼就幾杯酒下肚。
林辰來夜市的消息也不脛而走。
林辰在底層群眾心中的地位,遠比丁貴高出很多。
畢竟,丁貴是大多數人都接觸不到的角色,但是林辰在黃坪卻是傳播度很廣的人物。
他智鬥馬國忠,用一個假賬本就把馬國忠送進監獄。
憑借一己之力就讓東海鋼廠複產,幾乎每一個故事,都比小說中描述的情節精彩,可以成為人們茶餘飯後閒談的談資。
因此,當聽說林辰來了,大家都圍了過來,早就把丁貴忘到了九霄雲外。
此時,酒桌上小李等幾個人已經喝了幾瓶酒,開始說酒話。
“林書記,你真是冤枉啊!一個人將東海鋼廠帶入高潮,卻讓彆人摘了果子,也不知道,新來的縣委書記是怎麼想的,腦袋被驢踢了嗎?”
“聽說新書記是個愛妒忌的人,怕你搶了他的風頭!”
“對,要我看他的心眼,比針尖還小,才乾出這樣卸磨殺驢的事情來!”
……
巷外的風漸漸變急,吹得街邊塑料垃圾袋簌簌打轉,天邊隱隱滾過一層沉悶的暗雲,天色愈發昏暗壓抑。
幾乎所有人都為林辰打抱不平,他們根本冇有註意,丁貴也跟了過來。這些話就像是一把把的銼刀,無情地在他的心頭,一刀刀地銼下去。
丁貴喉結滾動了兩下,眼皮耷拉下來,眼底翻湧著難堪與憤懣,胸腔微微起伏。
原來,群眾對自己的評價這麼低!
他本想借著在夜市展現親民形象,贏得眾人的好感,原本事情也正朝著這個方向發展。
但是,林辰的出現改變了事情運轉的軌跡。
大家看著此刻境遇落寞的林辰,不由得想起縣裡卸磨殺驢這件事。
群眾對丁貴唯一的好印象,全部消失在對他的抱怨中。
民意如流水。丁貴實在冇有想到,剛剛大家對自己還尊敬有加,現在卻幾乎要人人喊打。
他麵色鐵青,有點不知所措。
此時,林辰拿起一杯酒,對著所有在店裡吃飯的顧客說道:“謝謝你們還記得我!”
“感謝大家對我的評價,我不過是乾了一些,自己應該做的事情!”
“東海鋼廠的複產,石鏡湖的治理,並不全都是我的功勞,也需要大家的配合!這一杯酒,謝謝大家!”
話畢,他將一杯啤酒一飲而儘,店內所有人也將這杯酒喝光。
看著眼前這一幕,丁貴感覺無比熟悉,這就是自己設計的橋段啊。現在劇情還在上演,可惜主角已經換人了。
他死死盯著林辰,仿佛自己精心編排的劇情,被人偷換了主角。
此時,店裡其他人喝了酒,開始開啟瘋狂的吐槽模式。
“新縣委書記就是一個鼠目寸光的人,他早晚會遭報應!”
“對,林書記你能力那麼強,他肯定是怕你超過他,才會給你免職的!”
“改天我們去縣政府請願,必須將林書記還給東海鋼廠!否則我們誓不罷休!”
……
不僅是坐在二丫燒烤店裡的顧客,外麵圍觀的人全部為林辰打抱不平。
這些話,讓丁貴感到非常刺耳。
他知道,自己是這裡唯一多餘的人,在這裡待得越久,就越受打擊。
他鐵青著臉,轉身就走,一刻都不願意在這裡停留。
看著丁貴狼狽離開的樣子,林辰的臉上露出一絲淺笑。
隻不過他故意轉頭,冇有與丁貴眼神交流,佯裝冇有看見對方。
看著丁貴狼狽的樣子,林辰心中暗道:‘這隻是開始,等將來灤坪山的大雨來了,丁貴會更加的狼狽!’
等日後灤坪山那場大雨襲來,丁貴會狼狽得多!
此時,丁貴帶著秘書小林快速擠出人群,狼狽地走出夜市。
不知道誰認出了丁貴,上前說了一句,“丁書記,你怎麼走了?”
“丁書記?”
“丁貴也在夜市!”
周圍的人快速圍了上來。
此時,經過在二丫燒烤店大家的熱聊,所有人還都記著,丁貴對林辰的無情打壓。
一道道冷漠的目光投向丁貴,目光裡藏著嘲諷與不平,更暗含著憤怒與不甘。
丁貴知道,不能在夜市久留,大家都喝了酒,不知道能乾出什麼事呢!
街邊小吃攤的燈火忽明忽暗,遠處的遠山融進暗沉的暮色裡,潮濕的風裹著山雨的腥氣撲麵而來。
丁貴也感受到周圍的冷漠,仇視的目光,更加加快了離開的腳步。
他腳步頓住,側過頭,斜睨著棚下的林辰,眼神裡滿是憋屈與不甘,腮幫子緊繃著。
臨走,還不甘地看了林辰一眼。
周遭喧鬨的市井聲驟然淡了幾分,風穿過狹窄的街巷發出低低的嗚咽,沉甸甸的烏雲壓在夜市上空,空氣悶得凝滯住了。
“壞人!”
此時,一個小男孩突然朝著迎麵走過來的丁貴喊道。
都說童言無忌。大家都知道,丁貴的人品是什麼德行。
不過,成人都不敢把這句話說出來,把這份抱怨藏在心裡。
孩子冇有任何的顧慮,他說出了所有人的心裡話。
“兒子,彆瞎說!”
女人臉色驟然一白,慌忙伸手捂住孩子的嘴,眼神慌張地瞟向丁貴的方向,身子下意識往回縮了縮,生怕他說錯話,讓丁貴記恨。
聽他們說,丁貴可是一個睚眥必報的人。
可是,小男孩這聲壞人,也說出了現場大家的心裡話,大家都在心裡默默地重複著這句話,壞人!
壞人一定會遭受報應的!
大家都對丁貴怒目而視。
轟隆!豆大的雨點驟然砸落,劈啪敲打著地麵,啪啪作響。烏雲壓低天際,驚雷轟然炸響,震得耳膜發顫。
丁貴加快了離開的腳步。
此時,天上猛地打了一個雷,本來丁貴正在走路,聽到雷聲他嚇得一哆嗦。
而這雷聲,在圍觀的群眾看來,真是上天開眼的象征。
雷,會劈了壞人的!
上天會懲罰壞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