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誼大街車流如織,在友誼大街與鳳霞路的交彙處,金星大廈矗立挺拔。
玻璃幕牆映著天光,照入明亮大堂,直抵鋪著整潔長桌、陳設肅穆的頂層會議室。
蘇婉晴走進會議室,讓她意外的是,金成憲居然早就等在會議室外,身子微微前傾,姿態謙和。
一見到蘇婉晴,他立即快步上前,眼底帶著幾分刻意的溫和笑意,臉上滿是笑容:“您好,領導,剛才有點事情確實走不開,冇有去門外迎接您,失禮之處還請領導海涵!”
看著金成憲一臉笑容,眉眼彎起看似十分真誠的樣子,蘇婉晴指尖微頓,心中暗叫不好。
她這次與金成憲來談判,不怕金成憲蠻不講理。對方不講理,蘇婉晴就可以趁機用友誼南大街的工程相要挾!
她最怕的就是,他將身段放得很低,將自己架得很高。
蘇婉晴淺淺牽了牽唇角,從容笑著說道:“早就想登門拜訪,隻不過,金總這邊一直很忙,就耽擱下來了!”
兩人寒暄著走進頂層會議室,落地窗外是城市鱗次櫛比的樓宇,午後天光透過玻璃漫進室內,氣氛沉靜克製,二人開始談一些省裡熱門的話題,刻意避開金星大廈的拆遷問題。
這就是商業談判上的技巧,誰先按捺不住,進入主題,誰就是受製於人的人。
果然,雙方從秦州的發展,到東海的風土人情,談了半個多小時,蘇婉晴實在耗不下去了,率先進入主題。
“金總,想必你已經猜到我的來意了。這次我是為金星大廈的拆遷而來!”
金成憲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前麵幾任征遷辦主任,都是上任前幾天就來找自己征遷。但是都被自己輕鬆拒絕。這個蘇婉晴上班半個月才來找自己,而且準備用友誼南大街的工程做交易,她的定力和謀略,比其他幾個征遷辦主任強太多了。
若是金星大廈能夠拆遷,我一定會配合的。
但是,身在華國商場有太多因素,不能由自己擺布,他必須要頂住壓力。
想到這,他笑著對蘇婉晴說道:“省裡的重點項目,我是舉雙手支持的。地鐵開通是好事,對省會市民有利,但是我們金星大廈也有難處,我們的客戶都習慣我們的辦公位置。貿然搬遷,會影響我們的生意!”
金成憲一上來就把自己定位為一個小企業,讓蘇婉晴找不到強拆的理由。
此時,蘇婉晴正準備繼續談條件,卻收到一條短信。
見到這條短信,她臉上滿是笑容。
「我來秦州看你了,你在哪?」
「筆芯!」
短信是林辰發過來的。
蘇婉晴立即迫不及待地拿起手機,給林辰回複。
「在金星大廈,我正和對方談判拆遷的事情,等忙完了,我再來接你!」
此時,林辰已經開車進入秦州市區,見蘇婉晴在金星大廈,他知道,蘇婉晴肯定正在與金成憲談判,而且很艱難。
兩世為人,林辰知道,上一世金星大廈和又見海湯泉洗浴,作為地鐵一號線上的兩個釘子戶,嚴重阻礙了地鐵工程進度。
這個民心工程未能如期完工,導致省長陳振邦在群眾中的威望受到影響,這也是他在換屆時,黯然離開的一個重要原因。
後來,坊間才傳出消息,金成憲背後的人是省委副書記趙春來。
多年之後,趙春來出事,大家才發現金成憲原來是他的白手套。
他的金星大廈不拆遷,完全不是錢的事情,而是為了逼走陳振邦。
來年,趙春來繼任為省長,金成憲第一時間就拆除了金星大廈,停滯一年多的地鐵工程迅速通車,趙春來也成為上級眼中的能人,未來幾年受到重用,繼任為省委書記。
因此,金星大廈的拆遷,根本就不能使用正常手段,進行談判。
必須要用非常手段,逼趙春來就範。而他,已經想好了,萬全之策!
想到這,林辰立即開車直奔金星大廈。
……
金星大廈。
蘇婉晴在看到林辰的短信後,好像找到主心骨一樣,立即回到談判狀態。
“金先生,地鐵一號線是全省最大的民生工程,希望你站在大局的角度,合理處理這件事!”
我們可以在市中心給你安排一棟麵積比金星大廈大一倍的辦公樓。你們不會受到任何的損失!
蘇婉晴目光定定望向金成憲,神色懇切真誠地說道。
“蘇主任,我說過我們不是唯利是圖的公司,我們不願意搬走,不是為了利益。而是我們的顧客、員工都適應了這個大廈。”
“請您尊重我們員工的選擇!”
金成憲腰背挺直,神色平靜淡然,不卑不亢地說道。
他一直將自己定位為本分經營,不唯利是圖的商人。
見金成憲鐵了心地不拆遷,自己給多大的補償都無濟於事。蘇婉晴隻能祭出自己的殺招……友誼南大街的工程。
“一號線是省裡目前最重要的工程,對於不能配合省裡的企業,我們會把它列為黑名單企業,以後不能承包省政府的工程!”
“我想這是我們雙方都不願意看到的事情!”
蘇婉晴目光沉沉地看了一眼金成憲,語速放緩,緩緩地說道。
這是她的底牌,不到萬不得已,她是不會拿出來的。
因為這張牌有點恃強淩弱的意思。
蘇婉晴不願意征遷辦背上這個包袱。
和平拆遷、合法補償,一直是蘇婉晴的追求。
但現在,她已經被金成憲逼入絕境,隻能使出這個殺手鐧。
金成憲眼皮微斂,心頭沉沉一動,心道:“該來的還是來了。”
友誼南大街的工程是省裡最近幾年最大的路橋工程,利潤點非常高,若是能拿下,至少有2億元的利潤。
誰看了都會眼紅。
為了拿下這個工程,金星集團前期花了很大的精力,光前期投入都已經超過了5千萬。
若是今天得罪死了蘇婉晴,那就意味著短期內,不可能獲得友誼南大街的工程。
即使,自己背後的那個人給了自己承諾,但是,陳振邦被逼走,本來就有著很大的不確定性。
即使自己背後的那個人,也並不能有十足的把握。
自己拒絕蘇婉晴主導的拆遷,其實是一場豪賭。
不過,金星集團早在幾年前就已經在牌桌上了,自己必須要賭下去。
想到這,他指尖輕輕搭在桌沿,神色沉穩篤定,抬眼看向蘇婉晴,不疾不徐地說道:“友誼南大街的工程,我們確實很需要。但是,金星大廈的房子是我們的根,我們不會放棄的!”
“為了把根留下,我們願意放棄友誼南大街的工程!”
話畢,會議室內一片沉寂,落針可聞。
誰也冇有想到,金成憲會說得如此決絕。友誼南大街的工程不能拿下,金星集團前期投入的上千萬全部泡湯,未來幾年利潤會下降不少。
甚至可以說是傷筋動骨,在未來幾年之內,都可能一直虧損。
金成憲的困境,可想而知。
蘇婉晴冇有想到,金成憲有這個勇氣,寧願不要利潤也不要金星大廈拆遷。
現在該怎麼辦?
日光斜斜落在桌麵上的文件上,光影明明暗暗,蘇婉晴顯得有點慌亂,手不自覺地捏起了衣袖,表情非常的不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