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家營鄉。

書記辦公室拉著厚重的深色窗簾,室內光線昏暗,隻有辦公桌一盞臺燈孤零零亮著,空氣悶滯壓抑。

何睿華將自己最新的防汛方案送到吳鐵軍麵前。

儘管,她對吳鐵軍不屑一顧,吳鐵軍就是一個除了正事,基本什麼事都不做的人。

但是,林辰幾次三番強調,必須要做好分內的事,尤其是關切孫家營鄉群眾利益的分內事,她必須要堅持做下去。

因此,何睿華根據這次大雨的情況,起草了一個應急預案。

可是,如她所料,吳鐵軍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他還在想著昨天,在孫家營鄉政府食堂,鄉政府的機關乾部議論自己和林辰的事情。

並且,把丁貴吃魚卡嗓子,讓自己吃癟的怨氣,全都發泄到了林辰身上。

“林辰,你真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啊!”

“這個你提拔的鄉長何睿華,到現在還琢磨著執行你的政策!”

吳鐵軍看了一眼何睿華,然後一臉冷笑道:“你的應急預案怎麼與當初林辰和我說的方案一模一樣?”

“因為林書記說得是對的!”何睿華平靜地說道。

“哼,林辰說的都是對的?告訴你,世界上冇有一個人能一直對下去!”

“你要認清一件事,現在管事的是吳書記,不是林辰!”

吳鐵軍猛地攥緊拳頭,眉峰狠狠擰起,厲聲怒道。

隨後,不等何睿華給自己回應,他突然說道:“何睿華,我現在給你一個機會,一個我采用你預案的機會。現在你就給林辰打電話,告訴他,高新區以後不準在月湖村辦公!”

隨後,他目光銳利地看向何睿華。

何睿華知道,吳鐵軍讓自己給林辰打電話,其實就是逼她站隊。

逼林辰的高新區離開月湖村,其實就是一個投名狀,對外界宣告,以後自己和林辰冇有關係,自己是吳鐵軍的人。

可能,對自己的仕途來說,這樣的選擇是一個不錯的結果。但是,她不能這樣做!

首先,她是林辰提拔的人,若是乾出逼林辰離開的事情來,以後她的名聲就臭了!

更重要的是,孫家營需要高新區。現在看高新區可能是一個等著輸血的地方。持這種看法的人是缺少長遠眼光,若是放長遠看,高新區才是孫家營持續發展的動力。

何睿華連猶豫一下都冇有,脊背挺得筆直,直接說道:“對不起,我不能打這個電話!”

吳鐵軍眼皮微壓,嘴角掠過一絲狠戾,不過轉瞬即逝,很快又恢複了平淡的神色。

“這是十幾天前的預案,與當下的情況,已經發生了深刻的變化。”

“把方案留下吧,你可以走了!”

“何睿華,你年紀大了,以後要把擔子多交給新人,另外你生病了,在家休養一段時間吧!”

吳鐵軍冷冷地說道。

此時,他已經下定決心,過一段時間就讓何睿華離開孫家營鄉政府。

“好吧!”

何睿華淡然地離開。如果說,自己冇有提交預案,冇有給吳鐵軍提供防汛的應急預案,是自己的不稱職!

但是,自己若是屢次提出意見,吳鐵軍卻不采納,那就不是自己的原因。

在給吳鐵軍送文件之前,何睿華還撰寫了一份文件,交給孫家營鄉辦公室存檔。

辦公室內。

緊閉的門窗散不出去半分煙氣,煙灰缸裡堆滿煙蒂,灰白色的煙霧層層盤旋,將他整張臉半掩在陰影裡。

吳鐵軍正吸著煙。

屋內已經煙霧繚繞。

他正在謀劃自己工作的開展。

來孫家營已經10多天了,但是到處都能看到林辰的影子。

比如,餐廳內大家對林辰無比佩服的議論,比如石鏡湖旅遊產業,那些民宿、飯店從業者對林辰佩服的言論,以及灤坪山上的那座為民亭。

吳鐵軍感覺這一切就像是一個個林辰的符號,全部都壓在自己的身上,讓他喘不過氣來。

怎麼才能擺脫林辰的影子呢?

他指尖反複撚動著煙卷,緩緩吐出一口白霧,一邊吸煙,一邊心中暗自琢磨。

此時,他再次看到何睿華寫下的應急預案。

彆說,何睿華的預案做得非常好,有組織、有物資準備,有人員配置,還有各種情況的應對,他要是自己的鄉長,自己就會放手讓她去準備。

無奈,何睿華是林辰的人,他絕對不能用。

灤坪山已經10多年冇有下大雨了,我就不信會那麼倒黴,在我的任期內突然下大雨。

他心中暗暗道。

吳鐵軍已經向組織部請示,以何睿華年紀大了,配合起來並不默契為由,將她踢出孫家營鄉政府。

不隻是何睿華,還有吳小兵、關玉萍、李峰……

他首先要在人事上,將孫家營與林辰做徹底的切割。

第二天,吳鐵軍就宣布,何睿華生病了,暫時放下手上的工作。

鄉長的工作,暫時空缺。

他準備讓隔壁磐莊鎮的副鄉長顧城代理鄉長,已經向縣委組織部報備,等過段時間,組織部會確認這個任命。

不止是何睿華,吳小兵與關玉萍的工作也暫時交接,由手下的所站長接替。

倒是,副書記李峰的職位得以保留,因為他最近幾天開始忙著跑吳鐵軍的辦公室,幾次徹夜長談。

第二天,李峰開始陪著吳鐵軍下鄉,積極推行他的政策。

看著何睿華整天賦閒在辦公室,而李峰開始陪著吳鐵軍忙碌,所有人都看在眼裡。

吳鐵軍心中暗道,這就是我給孫家營的暗號,誰順著我,我就給他位置。誰要是逆著我,我就讓他徹底靠邊站!

以後,這就是孫家營的規矩。

隨後,孫家營鄉政府的所有中層乾部,再次進行了大調整,所有身上林辰印記明顯的乾部,全部都靠邊站了。

那些最近對吳鐵軍阿諛奉承的乾部,都走向了前臺。他們暫時站在所站長的位置,下一步將替換掉吳小兵、關玉萍等人。

……

辦公室內,何睿華正在看著文件,她現在還是鄉長,雖然已經不負責具體工作,但是所有鄉政府的文件,還都得經過她的手。

此刻,看著吳鐵軍調整中層的文件,她陷入了沉思。

吳鐵軍如此肆意妄為,恐怕要把孫家營搞亂啊!

孫家營大亂,何睿華心中既期待,也有一絲不忍心。

期待大亂是因為,孫家營大亂之後,才有機會讓林辰回來。

不忍心也是真的。

因為孫家營大亂,受傷的最終必定是群眾。

儘人事,聽天命吧!

此時,李峰也坐在自己的辦公室內吸煙。

對於靠攏吳鐵軍,他內心是不願意的,甚至自己都感覺有點惡心。

但是,他也有自己的原則,那就是絕對服從上級的領導。這是他多年來在孫家營屹立不倒的原因。

當然,絕對服從是建立在,決策有良心的基礎上的。

此時,他手上就有一個文件,關於加強石鏡湖防汛工作的建議。

既然,吳鐵軍對灤坪山上的防汛不重視,那就把註意力放在石鏡湖,那邊的防汛任務也很重。

隻能儘力而為吧!

李峰心中默默道。

他指尖反複摩挲著手機屏幕,神色帶著幾分糾結與謹慎,拿起手機給林辰發去一條短信,“林書記,我已經加強了石鏡湖沿線的防汛工作!”

“這是我能做的最大限度的事情了!”

整片黑雲徹底壓低在灤平山上空,氣壓悶得人胸口發緊,幾道暗色閃電在雲層深處隱隱翻湧。

轟隆!

烏雲密布的天空,突然打了一個驚雷,嚇得李峰編輯短信的手,狠狠地抖了一下!

孫家營真的要變天了!

隻是,灤坪山上那麼多尾礦,能抗得住這麼大的雨嗎?

李峰心中憂心忡忡地道。